任壹浑然不知哥哥正在为自己“扫墓”。
他调整脖颈上的chocker,漆黑皮革质地,完好地遮住喉结。
他的正职是纹身店学徒,空闲时间有许多兼职。不稳定,往往做不长。最近找到一份工,去画室作写生模特,最开始说站一天给一百五,见面后老板看着他眼前一亮,推荐他去一间高级画室干。
高级画室,三小时给四百块,一次课六小时就是八百块。比普通画室翻了五倍还多。任壹觉得自己真是撞了大运,当即答应下来。然而,到了地方,他发现不对。这间“高级画室”只招聘漂亮女孩儿。
漂亮——任壹确信自己是有的,但他也清楚自己是个男的。
“没事儿。”老板看着他的脸,摩挲着下巴,“穿条裙子,戴个假发,化个妆就行了。你苗条,骨架小,看不出来。”
真的吗?任壹将信将疑,穿上画室提供的“工作套装”。他看着镜子里大变样的自己——天哪,好一个漂亮小妹!
于是,任壹就这么接下这份兼职。
*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任壹走进一道小巷。左拐,右拐,推开一道门,走过一段向下的楼梯,昏黄的灯光亮起来。
墙上张贴着一张海报,一道长发剪影,看不清面容,斜斜地倚在床头。咬着嘴唇,抚住瘦削肩头,指尖暧昧翘起,勾住一根细细吊带。
上边写着几行花体字。Ren,19,177。
任壹看着这张海报有点不好意思。他其实只有176,虚报了1cm。
还差十五分钟上班,任壹拐进一旁的卫生间。
他想补个妆——补个口红。这是任壹唯一的化妆品。他生就一双剪水瞳大眼睛,巴掌小脸,涂过口红就敢谎称自己化了素颜妆。
任壹对着镜子旋开口红。
门口“嘎吱”声响起,两个叼着烟的黄毛进来。“哟,美女,走错了吧,这儿男厕啊。”领头的黄毛调笑道。
任壹头也不回,开口,清凌凌的少年嗓音:“没走错。”说罢便准备离开。
“哎!”黄毛头子咬着烟拦住他,臭烘烘的廉价烟草味道凑近,“男的穿什么裙子,留什么长发——你是不是那种人妖啊?”
小弟哄笑起来,黄毛头子凑上前,摸上任壹的长发。任壹一巴掌打开他,嫌恶地皱起眉头:“滚远点,脏东西。”
“卧槽给脸不要脸!”黄毛头子怒了,“穿成这样,给钱就能上的玩意儿!爷爷给你点教训!”
小弟义愤填膺地冲上去,阴险地偷袭,勾住任壹长发。一个粗暴地撕扯,那片黑绸缎一样的长发被整个掀起,连同发网都被扯下来。
任壹瞳孔急剧放大,痛得无意识张开嘴巴,露出一头凌乱短发。
适时,卫生间隔间门打开,一个面善的桃花眼大帅哥出来。任壹受到启发,连忙冲进隔壁隔间,咔哒落锁。
好像一只应激的可怜炸毛小比格犬。桃花眼帅哥眼神落在任壹隔间门前,向前几步,挡住黄毛。
黄毛头子警惕:“你想多管闲事?”
桃花眼帅哥:“二对一,欺负人不好吧?”
他个子比黄毛高上一个头,黄毛估计至少得有187。黄毛弱了声势:“这次算你小子运气好,爷爷待会儿有正事,不跟你们计较。”匆匆招呼小弟离开卫生间。
*
“谢谢……”任壹打开隔间门,叫住准备离开的桃花眼帅哥,“谢谢你。”
帅哥摆摆手,一双桃花眼多情含笑:“你穿裙子很好看。”
这不是任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画室老板,画室里的顾客常常这样夸他。只是他们通常带着腻人湿滑的目光。
帅哥就是不一样,清清爽爽,讲一样的话就是更加动听。任壹忍不住偷偷笑了下。
他青春期时就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对一切长着桃花眼的大帅哥莫名有好感——那总让他想到一个人。
任壹不会承认自己痴迷这种类型的原因,但这位大帅哥完全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当然没到一见钟情的地步了,”任壹对着镜子整理假发,悄悄自言自语,“不过生日总是还有好事发生,对吧?”
他向门口走去,走着走着一顿……好像踩着个什么东西。
“?”任壹奇怪地抬脚,看见地板上躺着一块普鲁士蓝的乐高积木。
积木。
任壹心跳莫名,下意识将它攥住。
下一瞬手心传来某种刺痛,一滴血顺着指缝流下。
任壹回过神来,张开手掌。
手心的乐高积木仰面朝上,露出金属针杆——这是一只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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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佑奇怪地看向万仞青:“你的耳钉怎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