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今晚上睡得很熟,没有翻来覆去腰疼 ,不需要沈浩去盯着 ,但他却没和上过眼 。
就这样蜷缩着身体 ,沈浩像只大虾米像当初沈浩再次在酒吧看到傅最那样窝在昏黄的灯光下 ,如此静默 ,如此生人勿近的姿态 。
在有些凉薄的夜里 ,他的身上像披了一件银白的冰沙 ,如影随形般跟着 。
沈浩耳朵里传来旁边病床晃动的吱吱声 ,接着是地上咚的闷哼一声 ,忽然间后背像是贴上有一层暖膜 ,沈浩的身体像是脱离那层冰的束缚 ,安然而稍显自由 。
感受到温暖 ,沈浩的双手立马转过身去,环抱住像小偷一样靠近的傅最 ,那样小心谨慎,那样默不作声 ,却依旧被发现 ,被认出。
就像很久之后 ,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不久之后 ,沈浩所感受的,如是此刻的不安,傅最所小心的,如是此刻的害怕 。
沈浩不常这样用力地紧紧拥抱着傅最 ,他常忍着 ,生怕弄坏了 ,常常像宝贝一样顾惜着他心爱的人。
傅最的背很薄 ,指尖满是骨骼生硬的触觉 ,但对于沈浩 ,这似乎已经足够温暖和舒适 。
沈浩的手掌轻轻地附在傅最单薄的身体上 ,侧耳悄悄贴着傅最白皙的脸颊 ,高挺瘦削的鼻梁点在颈窝里 ,窗边的月光里 ,两个人影清清浅浅地挨着 。
彼此身上淡淡的香萦绕在鼻尖 ,就这样好像就能温和的睡去 ,直到天荒地老 ,海枯石烂 。
午夜后 ,月光下 ,窗外洁白的花朵开得无声无息,正如床上两人彼此无声的沉默 。
沈浩的身体没躺过的地方并不太温暖 ,对于傅最这个有点怕冷的人来说 ,简直不能忍受 ,有时心里还病态地以为床上一丝丝的冷气像银针一样要刺他的骨头。
他悄悄把膝盖从冰冷的床铺上挪向更温暖的角落 ,直到寒冷刺骨的膝盖抵住沈浩的心窝 。
一接触 ,感受到一颗鲜活炙热的红色 ,如有生命力地跳动。
就像从阎王殿里走出来,撞进一颗温热的怀里 ,一时简直恃宠而骄 ,像神明恩赐一样 ,稀有 ,热烈 ,梦幻 。
沈浩确实满足一部分的优点 ,就像任何一件存在一样,都有利弊,他于傅最而言亦是如此 。
有的东西来得漫长而细水长流 ,同时上帝也给他夹带私货,沈浩除了像多巴胺一样的欢乐水 ,还像潘多拉的盒子 ,只是恰好,傅最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正好开到沈浩这个稀奇盒子。
没过一会儿,傅最的膝盖慢慢回暖,尝到了甜头,于是他整个人弓着背,缩着两腿,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沈浩的肚子里 ,才会永远暖和下去。
有时会觉得自己很矫情 ,傅最觉得尤其是和沈浩呆在一起的时候 ,总会觉得以前像是睡在苦苣里一样,像是活在阎王殿的跟旁一样,像是没人要的坏小孩 ,傅最转念一想 ,这个比喻不好,他明明就是没人要的 ,是他哥捡他来的。
他哥真不害臊 ,别人都不要了,他还留着,自己跟他哥一样不害臊 ,自家人都不要了还死乞白赖找下家,果然是不是一船人不上一条船呀。
眼睫毛挨着沈浩的脖颈 ,傅最像是要勾引他的血脉,顺着他哥的青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傅最把头转了个面,睫毛一滴温热顺着就只滴落到沈浩的衣服上,谁也不知到,只要傅最不说 ,就没人会说知道。
那就暂且跟着吧,谁让他哥蠢呢 ,连个饺子都不会包,只能由傅最来执行这个辛苦的任务了 ,不对,他哥肯定还狡辩呢,他哥会说自己比他蠢 ,然后他哥会说,是谁连医药箱都不知道在哪,是谁连导航都不知道怎么认 ,是谁连半斤米是多少都不知道,是谁....
傅最在心里笑了一下,妥协了,好吧,是我 ,是我,这就是我 ,就算是我蠢了吧 ,然后自顾自地呢喃 ,我可真蠢 ,蠢到没有你的话,我都想象不出来我会是什么样 ,会很快就死了吗?会去和赵雅谈恋爱吗?会..活得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有的样子吗?
不绝深想 ,也用不着深想 ,会的一定会,不会的 ,谁也逼不了他。
本来想说今天的糟糕的烦心事 ,但好像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好像说了也不会让他哥开心 ,他好像从没让他哥开心过 ,在这个寒冷的夜色里也增添不了几分趣味,说它干什么 ,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也不想顾及了,就这样吧,随他去吧 。
回想起好多关于从前的事情,沈浩帮他照顾赵雅 ,沈浩陪他去看医生 ,沈浩和他一起旷课,沈浩说一直一直喜欢自己。
如果真是就好了 ,如果真的能一直一直就好了,如果能带进地狱就好了,如果沈浩从下就陪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如果他之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目光都是傅最一人就好了 ,如果 ?如果。
怎么会有如果呢 ,永远不会有,他永远要这么死掉,永远没有人会在意 ,永远不会是那个余光中的人。
傅最自暴自弃式的想着 ,哥,我永远改不了了 ,我太自私了 ,吸血鬼会把你的血吸干的,傅最趴在沈浩的肩头,一直 ,没有动 ,好久以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很小很小一声 ,似乎在说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吸干了血,就这么和我一起去死吧 ,那样的话,我就能一直一直都有人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