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铺开张的第一个小时，零个客人。

第二个小时，好不容易有一对白人夫妻路过，迈进店门，一看到摄像机又迈出去了。

第三个小时，曾秋生把调好的金汤力倒进了自己嘴里。薛聆坐在旁边擦杯子，擦了三遍，那只杯子已经亮得能照见人影。

钟逸思和周静水站在门口，一个人哼歌，另一个人数着拍子打节奏。假装在看风景，其实是在数有多少人从门口经过。

十三个。

周静水觉得这不太吉利。

“你觉得是不是我们的定位有问题？是不是该卖烤串的？”周静水说。

“你会烤？”钟逸思头也没抬。

风凉，两人转身进门，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旧夹克的俄罗斯老头朝她们点点头。

“伊万！”周静水惊喜道。她掏出翻译器，问：“怎么回来了，有什么落下了吗？”

伊万是租了他们店面的摊主之一。他是卖蜂蜜的，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倒是浅蓝色的，很亮。

他嘴里嘟囔两声，回头喊了一句。

周静水沿着他的视线去看。

一个老太太，后面跟着个胡子拉碴的青年，最后面是个抱猫的小姑娘。

一家子。

翻译器显示了结果：“来喝一杯。我想你们应该有空？”

周静水欢呼一声，拍了拍钟逸思的肩膀：“开单了。”

她们领着客人进去。伊万一家获得了远超高级酒店的待遇，无所事事的五个服务员和一个调酒师为他们倾情服务。

伊万对酒的口味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不够烈，曾秋生直接给他上了一杯纯威士忌。剩下几个人用翻译器围着他的家人们转，试图找出优化菜单的空间。

这一晚除了伊万一家，他们只接了一个客人。几人连卖带送，最后客人们走的时候都带了中国传统纪念品，还有两张吴卓君现画的宣传单。

到最后关店门，几人今晚的收益都用不上账本，一掰手指头就算出来了。

伊万那一单他们没打算收钱，但老摊主是个体面人，直接按菜单标价按了两张票子在桌上。事后钟逸思一看，还多了十几块钱是他们的小费。

夜已经深了，但这会儿没人睡得着。

收益堪忧。照这个势头下去，他们就算不会饿死在这里，也真要啃二十几天的吐司面包了。

人生无望。

薛聆把杯子清洗完毕，擦干手落座，人就全齐了。吴卓君摆好了纸笔在面前，表情严肃。

柳梁打圆场：“行啦，往好了说咱们这叫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几人纷纷点头。曾秋生作势要起身：“我去给大家来一杯？放松一下？”

钟逸思：“别别别，您休息吧。”

吴卓君：“再喝下去，原料不是消耗的，全是你们喝掉的。”

微妙。

周静水眼观鼻鼻观心，手指在牛仔裤裤缝边缘摩挲两下。

薛聆勾了下唇角：“算了吧，再说我也洗不动杯子了。”

钟逸思左看右看，决定直入正题。

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何况他们的酒还没那么香。

“宣传不够，”她立刻指出了问题所在，“这里晚上溜达的人本来就不多，我们第一天开业，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儿有这么个地方。那些路过的人呢，可能本来没有这个打算，哪怕有点兴趣也没有当下就进来。”

之后几天可能会好一点。

曾秋生点点头：“酒单可以继续完善，像伊万说的那样，这儿的本地居民习惯烈一点的酒，我们其实可以加上几样纯基酒。”

柳梁语气委婉：“可是他们也不是我们的目标用户吧？说实在的，只加冰的威士忌伏特加，那在家喝不就完了，何必跑出来买我们的？”

钟逸思：“那倒不是这样说的。酒吧有酒吧的氛围，还有人特意出来躲清静、聊聊天呢。”

一直默默听的吴卓君开口：“咱们这个……哪儿都不沾边啊。”

躲清静谁会来有摄像头的店，要聊天……就这么爱用翻译器？

是这个道理。

周静水：“归根到底，还是这个小镇人口太少了。本地居民都有规律的生活节奏。天黑之后要么在家待着，要么有固定的消遣处。游客则根本不知道我们。”

钟逸思：“双管齐下，一起加强。我们之前卖得最好的纪念品是什么？前几天不如做一个活动，买酒就送，先建立用户心智要紧。”

不愧是专业的。

薛聆则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今天我路过的时候去这条街上的两家度假酒店问了一圈，他们内部的餐厅是有酒水供应的。我们的竞争力不高。”

这事儿挺难的。

薛聆又补充道：“但相应的，我们的主打本身就不是酒水品质，没必要和专业酒店对标。所以在宣传时也可以有所侧重。”

他指的是镇上的其余几家经济酒店、青旅，往背包客上动脑筋。

周静水搓搓脸、点点头：“同意，而且这些人不介意出镜的概率更高一些，年轻人知道我们在拍综艺说不定会更愿意来凑热闹。”

几人想起了今天看到摄像机就掉头的白人情侣，心有戚戚。

吴卓君言简意赅总结道：“行，那就先说宣传部分，我们之后要做的有哪些工作？大家提案，我来整理。”

柳梁：“去集市上宣传，最好能有印有我们地址和特色的小卡片或者宣传单分发。”

钟逸思：“开一个自媒体账号。去推上创个我们店的账号，配一些氛围感强的图片，打本地标签，这个镇就这么小，多几个人看到也好。”

“这个好，会来的都是我们核心受众。”曾秋生说。

薛聆：“我可以去几家经济酒店、青旅，还有一些旅游景点门口宣传，如果能有可分发的宣传单会很有帮助。”

周静水：“如果青旅店家愿意合作的话，我们可以给他们的客人特定折扣，哪怕只是在他们的前台放一沓宣传单。”

钟逸思揉揉脑袋：“那听上去做宣传单是势在必行了，我明天研究一下吧。”

照这个思路推下去，周静水点点唇角：“只要能谈，我们也可以和青旅之类的合作，做一些特色活动，我们有场地，可以承接他们的需求。”

柳梁不住点头：“我觉得很完善了。在异国他乡做生意多不容易呀，我们这才哪到哪，继续努力就好了。”

他接了几句加油打气的话，把气氛活络起来，让一切看上去欣欣向荣。

无论心里怎么想，其余人纷纷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