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事二人没有声张,但还是很快人尽皆知。
虽然分给亓臻的股份不至于造成控制权转移,但亓臻的持股比例达到了披露标准。一开始亓臻持股比例上升,同时赵远峰持股比例降低,明显是夫妻间做的内部转让,就在众人猜测这种婚内变动意味着什么时,没多久,赵远峰却公布了离婚的消息。
好家伙,都还猜是不是亓臻怀孕了所以给他的股权,搞半天,原来是离婚财产分割啊。
赵父把赵远峰叫去老宅时,赵远州也在家里。
只见他哥阴沉着脸被他爸叫进书房,没多久,又阴沉着脸出去,中途似乎还争吵了几声,但书房隔音太好,不怎么听得清。
这么大的事,他哥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办了,也没提前知会家里一声?
嘶——真够勇的。
赵老爷子年纪大了,前几年病后逐渐开始记不得人,家中最做主的是赵父,他是很传统又讲究架子的alpha,当然不可能不生气。
但赵远州最近闯了祸,刚被赵远峰削还没多久,此刻人还有些悻悻的,故而即便好奇,却不怎么敢凑上去。
亓思敬也得到了消息,他很是吃惊,打电话来询问亓臻,然而他一贯是个不怎么立得住耳根子又有些软的人,如今同亓臻又算不得多亲近,倒说不上兴师问罪。
亓臻三两句打发了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我还有件事要问您。”
“什么事,你说。”亓思敬有些疑惑。
“有关顾纯——”
亓思敬心中咯噔一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紧接着他就听到亓臻问:“他是......”
“......他是你的儿子,对吗?”
电话那头一时静极了。
亓思敬有些张口结舌,半晌憋出来一句,“这,这事,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谈。”就慌忙把电话挂了,连亓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都没问。
亓臻第二天就回了B市,他没去亓思敬的住处,而是回了爷爷在世时的老宅,然后叫人过去。
亓思敬到时,亓臻正在醒茶。
他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处事一如既往地温吞,有心先关心亓臻几句,但看到亓臻不冷不热的表情,又讪讪住了嘴。
亓臻斟完茶,便开门见山发问,“您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亓思敬把茶盏挪到身前,犹犹豫豫。
许久之后,到底还是开了口。
他和顾纯的母亲顾知许,是念书时候认识的,谈过一场恋爱,然而毕业后就分了手,之后亓老爷子要他和亓臻的母亲温羽结婚,亓思敬从小听从父母安排,这次他也遵从了。
温羽的父亲曾于亓老爷子有恩,临终前托亓老爷子关照这个孩子,温羽的腺体发育得不太好,从小身体多病,后来,他大学毕业后来过几次亓家,碰到过亓父几回。
之后二人结婚,倒也还算顺利。
然而就在温羽怀孕之际,一次同学聚会,亓思敬喝醉了酒,又和顾知许发生了一次关系。
顾纯便是那时候怀上的。
顾知许当初和亓思敬交往,不知他身后背景那样雄厚,后来遇到了另一个看着有权有势的富二代,便把人甩了。
然而之后他却被那个富二代短择,落魄之际,恰又得知了亓思敬原来是亓家少爷。当初因为亓思敬实在没什么天分,老爷子便把精力都放在培养亓思明上,对他未做太多要求,只有些担心他会被人坑骗带坏,让他低调行事。大学四年,众人眼里他一直是一个普通中产家庭出身的alpha,四平八稳的,倒确实没什么麻烦找上他,只临近毕业,他准备带顾知许去见家长,却被分了手,不了了之。
顾知许对自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行为后悔不已,便狠狠心想赌一把,然而亓思敬再是个糊涂蛋,也不可能此时与温羽离婚同他在一起。
他同顾知许说温羽已经怀孕,而且身体不好,自己是绝无可能抛下他的。顾知许心中挣扎一瞬,最终亓思敬给了他一笔钱,二人之后决定不再见面。
然而几个月之后,就在温羽分娩之后没多久,亓思敬突然收到顾知许的消息:他也怀孕了,而且孩子已经生了下来。
亓思敬不知该惊该怒。但等见到虚弱的顾知许和幼小的顾纯时,他心中又很轻易地就动容,他又确实和顾知许有过感情,从那之后,便一直出钱养着二人。
而顾纯,他从小便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亓思敬,亓思敬来看他们时,每一次顾纯都会悄悄地叫他父亲,亓思敬每每听到,都会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可能所有人都没怀疑过亓思敬会整什么幺蛾子,他就这么静悄悄地,将私生子养了多年,直到温羽去世后,顾知许抓住机会嫁入亓家,也未曾吐露这个秘密。
亓臻听完,长久凝视着眼前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
在他的记忆中,依稀记得,儿时温羽还在时,他们一家三口也曾有过非常温馨的时光。
亓思敬为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没什么架子和一般alpha那些自以为是的臭脾气,为夫为父倒是更体贴一些。亓家和和睦睦,家业有亓思明和老爷子在前面顶着,亓思敬只给亓思明打打下手,寻常没事儿或者他想偷懒的时候,就在家陪温羽。温羽虽然身体不好,但每天看着也都开开心心的。
亓臻曾觉得,那是梦一般美好的日子。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后来亓思敬再婚后另有家庭,不可避免地疏远了而已。他心中虽然怅惘,一开始甚至难以接受,但也渐渐告诉自己,不要强求,父亲只是往前看了而已,不要强求。
如今想来,还真是令人齿冷。
婚姻到底是什么狗屁东西,全凭alpha那点薛定谔的良心吗?
什么脏的烂的臭的都能藏得死死的,面上还都若无其是。
真叫人恶心——
亓臻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强行掩下汹涌的反胃感,随后他掀了掀眼皮,眉心微蹙,眼里似有寒光射向对方:“我母亲知道这件事吗?”
“不,不,他不知道。”亓思敬连连摇头。
可是,知道了是痛苦,不知道是欺瞒,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被亓臻讽刺的眼神一扫,面皮有些涨得发红,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觉得无济于事,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只也欲盖弥彰地端起茶杯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