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快马疾驰的嘶鸣声,未等来人行至近前说完话语,我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一旁的药箱,不顾店内病患,足尖一点,朝着猎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前来通知的兵卒反应过来,随即快马加鞭追赶,却始终望不见我的身影,连半点烟尘都追不上。
十二年的隐忍守护,终究还是没能拦住这宿命一劫。
不过片刻功夫,我便已踏至猎场营地,众人皆面露讶异,全然不解我为何能来得如此之快。沈城主刚要开口恳请我出手相救,我已径直走到床榻前,抬手施针。
指尖动作行云流水,额间却已布满细密冷汗。
无人知晓,天道因果锁链正于我神魂深处疯狂轰鸣,整个神魂如同沸腾的湖水,翻涌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妄图阻拦我救下眼前少年。我意识几度恍惚,手上动作却分毫未停,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位,拼尽全力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衣衫之下,毛孔渐渐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我咬紧舌尖,任由腥甜涌上,也不让自己有半分松懈。此刻我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让他活下去。
许久之后,那名兵卒才气喘吁吁赶回,刚要禀报沈城主寻不到沈神医,却见我已然立在床前施救,沈城主看向我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疑虑。
直至床榻上的少年气息渐渐平稳,我才紧绷着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良久,沈知珩缓缓睁开眼,神识仍混沌虚弱。
朦胧视线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床前,是被城主请来的沈祭。
那张成熟温润的面容,眉眼间竟与梦中十四岁的少年隐隐重合。
他心口猛地一颤,一个尘封在轮回深处的称呼,几乎要冲破唇齿。
“哥?”
那一声轻得近乎呢喃,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只这一字,便击碎了我这么多年所有的隐忍与孤寂。
久远的记忆,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爷爷的老宅子,是我们幼时最欢喜的去处,每到暑假,我们便赖在那里,爷爷总会拿出井中镇过的西瓜。他总爱缠着我,仰着小脸软声喊我哥哥,让我推他荡秋千,爷爷每每看到都在一旁叮嘱,那秋千年头多了不结实,可我们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那一天,绳索骤然断裂,小小的人在我眼前飞了出去。
那一刻,世间万物仿佛都失了色彩,时间都变得缓慢,我只看得见他坠落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奔至他身前,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爷爷慌忙将他抱起赶往镇上医院,我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一路跑一路摔,浑身都是擦伤,狼狈不堪。到医院时,谢寻安静躺在病床上,大夫说好在年龄小身子轻,未磕到硬物,还是伤到了内脏,需长期卧床休养。
他母亲赶来,望着我满身伤痕,扬起的手在空中悬了许久,终究没有落下。我的母亲随后赶到,狠狠两巴掌扇在我脸上,厉声斥责:“他是你弟弟,你怎么不护好他!”
这句话,我记了整整一生,成了刻入骨髓的愧疚与悔恨。
之后的日子,我寸步不离守在医院,困了便趴在床边睡会。三天后,谢寻醒来,看着我满身的血痂,还有脸上未消的巴掌印,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却认真:“哥,我没事。”
就在沈知珩余下的话音将要出口的刹那,一阵剧烈眩晕骤然席卷而来,他脑海中记忆碎片纷乱翻腾,眼前人影愈发模糊,方才的梦境与那声呼唤,都在瞬间变得朦胧。
他眉头紧蹙,终究抵不过浑身的疲惫,昏沉间再次闭上双眼。
待到再度清醒,心底只余下一股莫名的酸涩与熟稔,方才梦里的光景、那险些脱口而出的称呼,都变得模糊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
唯有望着床前的沈祭,心底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