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脉,万峰连绵,终年被一层淡青色的灵雾笼罩,寻常修士踏入三步便会迷失方向,百年宗门长老亦不敢轻易涉足。
此地,便是云归坊。
一个不属朝廷、不属仙门、不属魔道的独立禁地。
坊内规矩只有一条:
洛璃烟说的,便是天道。
此刻,归云顶之上,云海翻涌,灵气流淌如溪,整座主峰都被一层淡金色的武道威压笼罩,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流云之中。
女子一身烟霞流仙裙,裙摆上绣着暗金色云纹,随山风轻扬,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墨发高束,仅用一支琉璃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凝烟,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妩媚,七分冷冽,唇色浅淡,却偏偏让人觉得,这世间所有颜色,都不及她唇间一抹。
她便是洛璃烟。
云归坊主,武道通神,以武破虚,是整个修仙界唯一一位不靠灵力、不靠丹药、不靠宗门,仅凭一身武艺便登临三界之巅的女子。
她手中无剑,可周身剑气已然凝雾成刃,三尺之内,无人可近。
下方,黑压压跪满了云归坊上下四司官员、三十六峰主、三千云卫,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坊主。”
左侧首位,一身青衣、气质温润如月光的男子缓步上前,声音清浅柔和,不带半分压迫,却让全场气息都安稳了几分。
男子一身素白衣衫,袖口绣着淡青色药草纹路,面容清俊绝尘,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仙气,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正是时屿。
天下第一医仙,也是云归坊唯一一位无需行礼、可自由出入归云顶的人。
洛璃烟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一瞬,快得无人捕捉。
“医仙。”她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如碎玉落盘,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灵脉稳固了?”
时屿微微颔首,轻声道:“已稳固七成,余下三成,只需按月以灵草温养,不出半年,便可恢复巅峰。只是……坊主前日强行催动武道真意,伤及内腑,臣为您配的凝神丹,需按时服用。”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递到她面前。
指尖相触的一瞬,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洛璃烟没有避开,只是淡淡接过,指尖摩挲着瓶身细腻的纹路。
“知晓了。”
她没有多言,可时屿却懂。
这位看似冷心冷情、杀伐果断的坊主,从不会将脆弱示人,哪怕身受重伤,也依旧要站在云归坊最高处,让所有人知道——她洛璃烟,永远无坚不摧。
时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却很快隐去,只轻声道:“臣就在偏殿,坊主若有不适,随时传唤。”
“嗯。”
洛璃烟轻应一声,目光重新落向下方众人,那一瞬间的柔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凛冽威压。
“三日前,玄阳宫弟子越界采矿,伤我云归坊三名矿工,毁三处灵田。”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归云顶,每一个字都像冰刃,扎进人心底。
下方众人浑身一颤,无人敢应声。
玄阳宫乃是中原正道三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门徒数万,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招惹。
可他们的坊主,从不是“寻常”二字可以形容。
洛璃烟淡淡抬眼,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谁去处理的?”
下方,一位黑衣峰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回坊主,属下已带人将玄阳宫越界弟子全数拿下,共十七人,如今关押在锁妖塔下。”
“全数?”洛璃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冷得刺骨,“玄阳宫不是很喜欢讲规矩吗?那就让他们好好记着——云归坊的界,踏一步,断一足;动一人,灭一门。”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抬。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诀引动,可虚空之中,骤然凝聚出数十道淡青色的雾刃,锋利无匹,破空而去!
不过瞬息之间,远方锁妖塔方向传来一阵凄厉惨叫,随后便彻底归于死寂。
十七名玄阳宫弟子,一剑未出,全员毙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坊主,又一次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整个三界——
云归坊,不是谁都能惹的。
洛璃烟收回指尖,神色淡漠如初,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蝼蚁。
“告知玄阳宫宫主。”她淡淡开口,“三日内,亲至归云顶请罪,奉上灵草千株、玄铁万斤,此事作罢。若逾期……”
她顿了顿,眸中寒光一闪。
“玄阳宫,便不必存在了。”
“是!”
众人齐声应下,声音恭敬到极致。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来,流光之上立着数位身穿宫廷官服的修士,为首一人手持明黄色圣旨,气息沉稳,威压内敛,一看便知是来自大靖朝堂的顶尖高手。
有人瞬间色变:“是朝廷的人!”
“大靖王朝的圣旨,怎么会送到云归坊?”
“难道朝廷也要对我们云归坊动手了?”
议论声刚刚响起,便被洛璃烟淡淡一瞥压了下去。
她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望着那道金色流光,没有半分避让,更没有半分恭敬,只有一片漠然。
大靖王朝坐拥九州,权倾凡间,连诸多仙门都要给几分薄面,可在她洛璃烟面前,皇权,亦不值一提。
金色流光很快落在归云顶之下,为首的太监首领捧着圣旨,神色恭敬却不卑微,缓步上前,在距离洛璃烟十步之外停下,高声道:
“云归坊主洛璃烟接旨——”
按照规矩,凡接圣旨者,需下跪行礼。
可全场云归坊之人,没有一个人动。
洛璃烟更是连脚步都未挪一下,只是静静立在高台上,垂眸看着下方,语气淡漠:“我云归坊,不接朝堂圣旨,不行君臣之礼。有话,直说。”
太监首领脸色微僵,却不敢发怒。
眼前这位主,连玄阳宫说灭就灭,连魔道尊主都要让她三分,大靖朝堂就算权势滔天,也不敢真的与云归坊硬碰硬。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收起圣旨,改用传讯口吻:“回坊主,此番前来,乃是摄政王殿下之意。”
“殿下?”
洛璃烟眉梢微挑,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情绪。
大靖摄政王,傅君翎。
那位年纪轻轻便执掌朝政、架空幼帝、手握天下兵权、权谋深沉到令人胆寒的男人。
整个修仙界与凡间朝堂,唯一一位有资格与她平起平坐的人。
“殿下有何吩咐?”洛璃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