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沈时雨做了一顿饭。青菜炒肉干、干粮煮粥、凉拌青菜心、红色小果干汤。沈星落吃了一碗粥,又添了半碗,把碗刮得干干净净。
“好吃。”她说。
“好吃就多吃。”
“姑姑,你以后可以来首都星看我吗?”
沈时雨放下筷子,看着沈星落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和沈衍之一模一样。“不知道。这里很远。菜地离不开人。”
“那我和爸爸来。我帮你种菜。”
沈时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扎着两根小辫子,红色的皮筋在阳光下亮亮的。“好。你来。”
下午,零七在驻站后面的空地上教沈星落堆雪人。雪停了几天,表层的雪化了一些,又冻上,硬了,适合塑形。零七用手团了一个雪球,在雪地上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圆。沈星落在旁边跟着滚另一个,手太小,滚不动,急得直跺脚。
“叔叔,我的不圆!”
零七走过去,蹲下来,把她的雪球重新滚了几下。圆了。沈星落拍手,“圆了!圆了!”她把雪球放在零七的雪球上面,堆成了身子。又团了一个小的,放在最上面做头。
“眼睛呢?”她问。
零七找了两颗黑色的小石子,嵌在头上。沈星落看了看,摇摇头。“不好看。爸爸的眼睛不是这样的。姑姑的眼睛也不是这样的。”
零七又找了两颗褐色的石子,嵌上去。沈星落看了,还是摇头。零七想了想,从储物间里拿出两块旧玻璃片,用钳子夹碎了,挑了两块圆形的浅色碎片,嵌在雪人的头上。碎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沈星落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好看。像叔叔的眼睛。”
零七没有接话,又用一根小树枝给雪人做了一个鼻子。树枝前端分叉,像两个鼻孔。沈星落笑了,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它在闻雪。”
傍晚,沈时雨在温室里摘了一篮青菜和几颗红色小果,给沈衍之打包。沈衍之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青菜一颗一颗摆进箱子里。
“你在这里养得挺好。”他说。
“嗯。土养肥了。菜就好种。”
“星落不想走了。她早上问我,能不能留在这里。”
“她还要上学。”
“她知道。她说,‘那让姑姑等我放假。’”沈衍之看着她,“你怎么说?”
沈时雨把水果放进箱子。“我说,菜地在这里。西红柿会红。红色小果会结果。等她下次来,还是绿的。”她把箱子封好,拍了拍上盖。“哥。”
“嗯。”
“谢谢你带她来。”
沈衍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沈时雨的头顶上,像小时候那样。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掌心的温度比她的头皮高。她没有躲,站在那里,任凭那只手放着。过了一会儿,他收回去了。
夜里,沈星落靠在沈时雨怀里,在炉火边看极光。那天晚上的极光很亮,绿色的,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顶,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沈星落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睛一动不动。
“姑姑,那是什么?”
“极光。”
“为什么是绿色的?”
“不知道。也许是这颗星球在呼吸。”
沈星落把头靠在沈时雨的胳膊上。“姑姑,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沈时雨看着零七,他坐在炉子的另一边,正在修一个旧零件,没有抬头。她看着他的侧脸,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柔和。
“叔叔吗?”
“嗯。”
“叔叔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他想在这里。”
沈星落想了想,把脸埋在沈时雨的袖子里。“姑姑,我以后也想来。我想在这里堆雪人。我想在这里种菜。我想在这里看极光。”
沈时雨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好。等你来。”
第二天早上,沈衍之带着沈星落准备离开了。沈星落穿好太空服,拉好拉链,扣好帽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到沈时雨手心里——是一颗草莓形状的橡皮糖,红色的,软软的,有一股人工的甜味。
“姑姑,给你。好吃的。”
沈时雨握着手里的橡皮糖,攥紧了。“姑姑不吃。你留着。”
“我有。很多。姑姑吃。”沈星落把沈时雨的手指合拢,“姑姑吃完了,我就来了。”
沈时雨抱着她,把她举起来,贴在脸上。她的脸软软的,凉凉的,带着小孩特有的奶香。沈星落抱住沈时雨的脖子,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抱了一下。
“姑姑再见。”
“再见。”
沈衍之走过来,从沈时雨怀里接过沈星落,走上飞船。舱门关闭。引擎点火,推进器喷出蓝白色的火焰。
飞船升空。沈时雨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艘白色的小船穿过云层,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后消失在淡蓝色的天空里。她没有挥手,沈星落也没有。她不知道那个小孩在机舱里会不会哭,会不会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再来”。但她知道,她的口袋里有一颗草莓橡皮糖,红色的,软软的。她把它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