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声中,仅能分辨惊声尖叫夹杂着被不知什么东西击碎的玻璃爆破声。
“嗷,什么呀~”老张颤声道:“那些是什么人呀~”
“……”
“魏总,那、那那些人是海盗吗?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枪吗??”
魏总比老张年长,一把年纪,接连遭遇了两次棍棒袭脑,已经眼冒金星,愤懑而无力道:“什么海盗,一定是他们装腔作势,掩人耳目的道具。”
说话间,一颗流弹飞射而来,伴随着巨响击穿了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一块钢板。
魏总只觉膝盖一软,瞬间跪倒。
老张连忙扶起他,说道:“魏、魏总,我感觉,好像还是躲起来比较好,你、你觉得呢?”
魏总满脑门的汗,虚弱道:“球总,听你的,扶、扶我一把……我们找个隐蔽的角落……”
两人相互搀扶着,手忙脚乱地朝着人少的方向跑去。
“哎——”
混乱中,老张一头撞上了一个年轻人……
小鹿肩膀痛了一下,本不想理会,但在余光中看清那两人长相后,却忽的定了定神,脑海中信息乱窜。
张粒球“哎哎”地叫唤了两声,正想拽着魏总继续往前跑,面前年轻人却冷不丁地准确叫出了自己与魏总的大名。
“你谁啊?”老张惨兮兮地问道。
“这不重要了。”小鹿道:“不管后续发生什么,都不要出让自己手上的股权。”
魏总喘着气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这是自然的。”
老张脸色煞白地道:“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啊?”
小鹿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呃!”
张粒球抖抖索索的吸气声却忽的止住了,他像被按了静音键似的,猝然间完全没了动静,眼睛直愣愣地越过他望向他身后。
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些许戏谑,从小鹿身后传来:“倒也不用追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很快会知道。”
小鹿转过头的同时,腰上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是枪管。
几个东南亚长相穿着迷彩服的壮汉陆续将他们包围,手上皆持着MP5冲锋枪。
领头那壮汉又戳了戳他的腰,说道:“走吧,不然把你们都轰成肉泥。”
他们被推着往前,小鹿用口型再次提醒:“无论他们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老张道:“……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阴谋?我、我要怎么信你啊?”
“你只要记得,眼前这些都是假的,这些人也是假的。”
老张还想问些什么,旁边人朝天开了一枪,震耳声响彻底止住了他的话头,他觳觫着不敢再说话。
他们被挟持着来到了一个像是小型表演厅的地方。
前方是一个垂着红色幕布小舞台,舞台下面有四五排座椅,空间不大。
老张浑浑噩噩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出了这里正是他们看那无聊动物表演的地方,不仅是他与老魏,同样被绑来的还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包括昨晚还兴致不错与他一起喝酒的王总。
他们或是被五花大绑,或是与他们一样被人拿重型机枪指着,聚集在座位前方的空地处。
然后他的视线移动着,看到了白雪。
他在角落处,同样被穿着迷彩服的东南亚人反剪了双手,腰上抵着黑洞洞的枪口。
张粒球变得愈发蠢钝迷茫了,明明那狗东西也是参与设置这个圈套的人!为什么此刻也被挟持了呢。
而一旁小鹿正冷眼望着贺如真混迹在这一群人质中演戏的模样。
他衣着狼狈,神态浮夸。
他的身旁都是他们的人,风洵、天空、白雪、琥珀……
人群中有人哭叫,有人哀嚎,吵闹得令人头疼。
原本安静的魏总视线一眼捕捉到了他,当即也大声呼喊道:“大家不要相信这个姓贺的!他是骗子!□□!”
贺如真朝他望过来,正不知该摆上什么表情继续演这一出好戏,另一个具有穿透力的声响很快就盖住了魏总的声音,愤怒吼叫道:“畜牲!竟然敢搞到我头上!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你们等着!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重重飞踹到了地上,枪支抵住了脑袋。
周遭的声音一下子静下来。
魏总也受惊得哑然了。
张粒球定睛一看,原来是王总。
只是过去一夜的时光,王总依旧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豪横又傻逼的模样,自己却仿佛是历经千帆般的有了几分憔悴沧桑,已经叫喊不动了。
王总摔得懵了一下,很快又开始骂骂咧咧,即便已经被枪抵住了脑袋。
也许是有限的认知令他体会不到世间的险恶,还以为是玩具枪。
张粒球担心这老王激怒了他们,真被一枪打死了,于是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问道:“你们是干嘛的?”
领头的看了一眼贺如真,又看了一眼他,直截了当地说:“这还用问吗?”
张粒球看着他们的长相和装束,听着他蹩脚的普通话,心想,他们不像是海盗,无论是长相还是装扮都和基于常识印象中的海盗没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海盗……”他弱弱地说。
那个正押着他的东南亚人笑了,插嘴说道:“我们就是海盗,我们是……太平洋海盗,你可以叫太平洋警察来抓我们,嗯。”
周围匪徒全都哄笑起来,贺如真也卸下了面具,露出了看笑话的表情。
人群中又有人说道:“你们不要乱来啊!我告诉你们!法制社会不要做坏事,做了坏事,逃、逃不掉的。”
领头的大汉不耐烦地敲了敲脑门收了枪,后退两步坐到了贺如真边上的座椅中,他道:“乱不乱来,看你们怎么做了,一人三百亿,直接转钱。”
“开什么玩笑,三百亿,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疯了吧你们!”
眼见人群又沸腾了,大汉拎起手边的枪就站了起来。
贺如真斜看了他一眼,他才又调转了枪头,朝着地面杵了杵,警告他们安静。
张粒球试探道:“兄弟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要钱嘛!这世道赚钱还不容易吗?你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完全不需要走到违法犯罪这一步,我可以帮你……”
他扫了一眼白雪他们,继续道:“你看你手底下的人,个个都长的那么英俊漂亮,我回去以后,就帮你成立一个娱乐公司,亲自策划方案,把你的手下捧成顶流,绝不会差你钱的,现在一个明星一年赚的都能顶好几家上市公司了。”
他看着贺如真,一脸诚恳。
贺如真却是一副置身事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真啰嗦。”他身后的匪徒说道:“你真不怕死吗?奇葩。”
随后领头大汉举起枪,说道:“别废话,一人三百亿,就这么简单,不然的话——”
“你以为我们真的会怕死吗?”人群中有人嘴硬地说道。
领头大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忽的转过身,面朝了舞台的方向。
红色帷幕随之逐渐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大黑猩猩,而后两名服务生模样的侍者陆续从舞台后方走上了台,只不过他们这次手中拿着的不是酒杯托盘,而是几根长杆,等安装完毕,他们从马甲口袋掏出手机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那是手机支架。
领头大汉说道:“一人三百亿,不然的话YouTube和tiktok直播操猩猩,或者被猩猩操,就这么简单。”
僵持中,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又道:“时间有限,给你们五分钟做决定。”
——金额太不现实,这几乎是无意义的。
一眨眼的时间,人群中一个站在靠外侧的青年就被人用枪指着,强押着上台。
那青年冷汗潺潺,哆嗦道:“我、我给你三十亿,可以立刻打钱!”
“直接少个零?!”匪徒冷笑。
“你、你们是缅甸果敢那边的武装军吧?一个月领三百块工资,你们可能不知道,三百亿是什么概念,我们做生意的,不可能这么多现金存银行,手上都是项目股份,但如果是三十亿,我现金就存在一张银行卡里,我直接卡和密码都给你。”
“我可没心思和你讨价还价。”匪徒的枪又往前顶了一下,啧声道:“有钱人求饶还那么傲慢,真令人生厌。”
“啊啊啊,我绝不要操猩猩!!!!”青年涕泪喷涌。
张粒球回想着小鹿方才的话——
“记住,眼前这些都是假的!”
昨晚才刚看过这大猩猩骑自行车,想来也许果真如此,是仿生大猩猩也说不定。毕竟他一直对大猩猩会骑自行车这件事持保留态度。所以是激将法吗?
大猩猩皮套上有拉链吗?
这么想着,张粒球打破了现场令人绝望的气氛,率先表态道:“我没钱,我选择那个!”
话说完,便跑到前方,面朝了一个人少的角度,脱下了裤子。
白雪:“……”
众人:“……”
贺如真:“……”
等找准了时机,自己就戳穿这一假象,张粒球想,这样即便是直播,大家也会以为只是恶搞。
贺如真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开口道:“我有钱,可以借给你们。”
这番言辞细想就能感觉到不合理之处,但众人在绝境之下,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他站起身来,对所有人说道:“但这确实是一笔不菲的金额,所以我的条件是,以你们手中股权作为质押,我们现场签订协议。”
表演厅的后台,他的专属律师团和核数师早已等候在那里。
但这时,小鹿却忽的站了出来,对众人道:“现金我也有,不用质押,我直接借款。”
“……”
贺如真微微眯起眼睛。
小鹿与他对视片刻,转身看向那匪徒头子,扬声道:“想要从我这边借款的,过来!该怎么走流程,你说了算。”
好像他们始终没有那种正身处危险的觉悟,人群又开始发出那种仿佛在参加什么正经会议般的议论声。
这种议论声令人不悦。
在这短暂骚动过后,有人抱着忐忑的心情,朝小鹿走了过去。
而下一刻,非常突然的——
巨响声起!血雾喷涌!
他们当场毙命。
贺如真至始至终高高在上,只是不悦地皱眉。
——他的计划都被打乱。
本不想有人伤亡,因为人死后,他们手中股权将以遗产的方式被转移,他无法得手。
但这一刻,如果再不动手以儆效尤,可以预见这场策划大概会彻底泡汤。
近距离的枪响声后,人体被巨大的破坏力冲击碎裂。
从生到死只是一瞬间而已。
现场乱作一团,但慌忙逃窜的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人们大受刺激,没有选择,在挟持下一一进入后台房间,进行了协议签署。
小鹿脑内的神经也仿佛随着这一枪崩断了。
耳旁持续着尖锐的白噪音,其余的什么都听不见。
那是他第一次公然与他对抗。
但遗憾的是,那一年他还很年轻,他不知道对付豺狼虎豹,必须一击毙命的道理,如果无法做到,那么后续等待他的,必将是一场后果难料的灾难。
周遭一切仿佛与他隔着层雾玻璃。
他最后的记忆是海警来了,与匪徒双方交火,游轮泛出浓烟与火光。
天空拉起他狂奔,他们乘坐水上飞机离开。
鼻端萦绕着硝烟气味。
天空对他说——
“人死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但至少,你的目的达成了一半,死去的那几个人能保住他们的股份不完全落入义父手里。”
“还有,义父很快会知道你转走了那笔钱,你得逃走,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