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想过跟周秀今说的，不过那段时间周秀今太忙了，要各地跑演出，而且说了也没用，周秀今除了会命令他远离宋辞明之外，也不会有别的反应。

好在他们年级不同，不会经常见到，接触也并不多，所以宋辞明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孟起就敷衍性地回一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宋辞明经常给他讲，男生与男生之间的恋爱。

在此之前，孟起的世界里从未有过这类概念。别说同性之间的感情，就连“恋爱”这件事本身，都离他异常遥远。

虽然他从小到大，没少收到情书或当面告白，但他是杜绝早恋的，因为这会让周秀今生气。

论及对“恋爱”本身的构想，孟起的脑海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模糊的念头，那大概就是，他非常、非常确定，自己未来绝不要找一个像周秀今这样的人作为伴侣。仅此而已。

宋辞明是个很会洗脑和引导的人，他总反复地、见缝插针地提及。

听得多了，孟起就会忍不住将自己代入宋辞明讲述的那些故事或场景里，迷茫地思考：如果是我，在那个情境下，会是什么感受？会怎么做？

“你也不喜欢女生，对不对。”直到有一次，宋辞明这样问他。

这个问题孟起没回答，他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女生，但也没有喜欢过男生。

-你很抗拒和女生的接触不是吗

-你感觉和男生接触比和女生接触放松多了

-我们同类之间都会有“雷达”，你能感受到我的不同，我也能感受到你的，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

宋辞明跟他说了很多很多。

多到孟起开始忍不住顺着这个方向去进行自我审视。

但他没有完完全全地相信宋辞明这些具有引导性的话语，而是自己去收集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和案例。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宋辞明说的可能是对的。

他好像确实……喜欢男生。

只是以前没有意识到。

这个迟来的、冰冷的自我认知，给孟起带来的是痛苦，是无边的绝望，以及一种蚀骨的孤独。

还有深深的自我怀疑。

像突然被剥离了归属，孟起悬浮在了无法定义的空茫里。

这件事是不可能跟周秀今说的，周秀今如果知道了，估计能把他当神经病送进精神病院去。

但他也并不是很愿意和宋辞明——这个强行将他拖入认知漩涡的始作俑者，去讨论这些事。

于是，这个沉重的秘密，连同它带来的所有混乱与煎熬，孟起只好压在心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依旧是个取向正常的普通人。

直到那次，他们体育老师有事和别的老师换了课，于是那节体育课他们和宋辞明的班级排到了一起。

宋辞明的手摸到腰上来的时候，孟起毫无防备，但他反应过来之后，也顾不得什么宋辞明喜不喜欢反抗，顾不上反抗会有什么后果了，直接推开了他。

然后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无人的楼道。

大不了告诉周秀今有人恶意接近他，让周秀今找两个保镖保护他。

不知道跑了有多远，孟起停了下来，手撑着墙缓神的时候，他清晰地意识到，虽然他是喜欢男生，但他并不喜欢宋辞明。

后来宋辞明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也没有再给孟起发消息。

再后来他就被周秀今送来了这个地方，宋辞明又开始重新给他发消息，但孟起立马把他拉黑了。

——

此时此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重新见到宋辞明，孟起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受。

还有就是，为什么宋辞明来的这么快？

“谁打你了？”宋辞明第一句话是这个，他看到了孟起脸上的创可贴。

孟起不是很想理他，甚至对他有点厌恶：“关你屁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找你，我说了的。”宋辞明很平静。

这理由听起来很扯，但孟起知道确实是真的。

不过说实话，虽然他理解了那种情感，但他并不觉得，宋辞明对他的情感已经深厚至此。

依他看，宋辞明应该是有某种极端的控制欲。

“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孟起脑海里莫名闪过一种可能。

“心有灵犀。”宋辞明说。

信你的鬼。

“所以这是你家？”宋辞明看了一眼右边的房子。

孟起没说话，他怕宋辞明要进去，他不想和宋辞明单独待在一起。

谁知道这种神经病会干出什么事。

而且他现在也不太敢惹他，现在的宋辞明对于孟起来说，就像是个定时炸弹。

见孟起不理他，宋辞明又开口：“你被你妈赶出来了？”

孟起嗯了一声。

宋辞明会知道并不稀奇，因为宋辞明是认识周秀今的，周秀今谈恋爱的消息早就上了新闻，看完新闻，再看他被“流放”到这个地方，很容易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时巷子里拐进一道人影。

听到脚步声，孟起和宋辞明同时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