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丛站起身把客厅的灯关掉。
房间里黑了之后,只剩电视机荧幕的光,孟起伸手抽了张纸擦了一下脸。
贺丛不懂,到底含金量多高的比赛,把人搞成这样。
还是说他在帝都那边又遇到了什么事?他那边家里的事?
那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他拿余光扫了没钱一眼,都没敢正眼看,怕他觉得难堪。
“没考好?”他忍不住问:“没进你说的那个什么国家队?”
“嗯。”孟起吸了吸鼻子,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弓起背,头埋在两臂之间,声音很闷。
他也只能这样回答,别的东西他说不出口。
贺丛本来想说没进就没进,但又觉得孟起这么重视,如果他轻飘飘来一句没进就没进的话,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这种话安慰安慰王笑天还行,孟起这状态显然不太适用。
贺丛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一个名落孙山的学霸,这事儿他以前还真没干过。
他仔细想了想之前孟起跟他说的那个国家队是干嘛的来着?能保送大学还是怎么地?
然后他犹豫地开口:“其实我觉得吧,就算你这次没进那个国家队,到时候以你的成绩,高考努努力?应该也能考上你说的那个B大。”
孟起依旧闷闷地嗯了一声。
贺丛默默叹了口气。
还挺难哄的。
“那你……”贺丛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的了:“是为了成绩,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孟起头还埋在手臂间,背脊弯的像一张绷紧的弓,肩膀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抓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翻涌的情绪被他压下去,一滴泪顺着鼻尖滴下来砸在毯子上。
“……没事。”
等孟起哭累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大半,他抬起头,忍不住觉得电视机里的光也很刺眼,于是他眯了眯眼,边看边想,去他的吧,大不了就一直单着,这样谁也不会发现他的秘密。
如果谁问就说单身万岁。
孟起狠狠把脸上剩余的眼泪擦干,手撑着身体站起身。
贺丛看过来:“干嘛去?”
“活动一下,有点腰酸,我去个洗手间。”孟起回答。
他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摸出手机看了眼,十一点四十,孟起走出来:“我回家了。”
“……你在我这将就一晚也行。”贺丛看着他。
孟起脚步没停:“不用。”
“你……”
孟起打断他:“真想不开,就不会等你发现我了。”
“那……明天见,同桌。”贺丛看着他的背影说。
孟起闷闷地嗯了一声,人出了门。
贺丛一夜没睡好,早上很早就醒了,他起身,简单洗漱后出了门,想着喊孟起一起吃个早餐。
临出门他换上了校服,把两个红领巾揣在兜里。
刚出门就遇到了孟起。
孟起一只手上拎着一袋垃圾,另一只手上提着书包,脖子上带了一条墨蓝色的围巾。
“早。”贺丛挑了下眉。
孟起朝他走过来:“一起吃饭吗?”
贺丛点头,把红领巾从口袋拿出来。
低头看了眼,见孟起两只手都被占着,没手接。
于是他脑子莫名一抽,两手揪着红领巾的两头,举起来,绕过孟起的脑袋,半圈住孟起的脖子。
随后他手上动作一僵,看着面前孟起一脸懵逼的眼神,贺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好像有点不太妥?
两个人脸冲着脸站着,气氛一瞬间陷入诡异的尴尬。
可如果他现在放手,红领巾会掉下去,因为孟起的围巾还挺大的,红领巾没法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但如果他把红领巾抽回来,又显得很莫名其妙。
于是贺丛只好硬着头皮,一脸云淡风轻地继续手里的动作:“……我帮你系上。”
孟起也在飞速想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
“你们学校怎么都高中了还要戴红领巾?”他问
“脖子上怎么了?”贺丛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皱起了眉毛。
本来他觉得围巾有点碍事,随手拨了一下,结果看到孟起脖子上好几道已经结痂了的划伤。
孟起想被什么惊到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没系好的红领巾从脖子上被挣开,重新落回贺丛手里。
本来他戴这个围巾就是为了遮挡伤疤的,可还是被发现了……
“没事。”孟起眼神有些躲闪。
这不是新伤,甚至有的伤已经快好了。
“你在那边跟人打架了?”贺丛执拗地盯着他。
看起来像是指甲划伤,他又问:“你妈打你了?”
不至于吧,那个气质如兰的钢琴家。
孟起没想到暴露得这么快,本来他想着戴两天围巾也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没人会发现。
他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没事,就是坐公交没有让座,被一个大妈挠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