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人咯!打架了!”保安瞪着眼睛大声说:“儿子差点把老子打死咯!疯疯癫癫的,拉都拉不住!脸上全是血!”
“什么?”孟起皱起眉:“是骑那个车的人打架吗?”
“是咯!扔下车就跑过来打人,疯了一样。”保安边说,边想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他那会儿就不扣下贺杨民了,还不如偷偷放他走,也不会闹出这些事。
孟起心头猛颤,拔腿跑进医院。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疼,他跑得太快,心脏在胸腔里撞击,他找到一个路过的护士:“你好刚刚有没有打架受伤的男生送进来?”
护士被吓了一跳,看了眼气喘吁吁的他:“没有啊,你是问刚刚在保安室那边打架的人吗?”
“对对对,你知道他在哪吗,一个很高的男生,穿了一身黑。”
“他是我们这病人的儿子,病房在四楼,403。”护士回答。
“谢谢。”孟起丢下一句便冲进电梯。
相比较一楼大厅,四楼要安静很多。
孟起走在走廊里,忍不住放轻了脚步,他按照门牌找到了403的房间。
林雪芝已经被贺丛哄好了,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面容憔悴,脸上似乎还带着淡淡泪痕,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孟起愣了愣,犹豫了一下开口,声音很轻:“我……我找贺丛,是在这里吗?”
“你是……”
“我是他同学。”孟起说。
女人朝他扯出一个艰难的笑,轻声说:“他去二楼处置室包扎了。”
“包扎?他没事吧。”孟起赶紧问。
“没事,别担心。”女人安抚道。
“那阿姨她……”孟起往病房里面看了眼,但过道的墙挡住了他的视线。
“没事了,睡下了。”
“那我过去找贺丛。”孟起说。
他乘电梯来到二楼,处置室的门没有关紧,开了一小道缝儿。
医生给贺丛用生理盐水冲洗了手,因为反复攥拳发力,贺丛右手骨节挣开了好几道口子,血肉模糊的。
贺丛紧绷着身体忍痛,医生又拿出碘伏,沾了药水的医用棉轻轻触碰伤口,医生看他一眼:“上次脖子的伤才好多久,这次可比上次严重多了。”
两人说话间,门忽然被推开,贺丛下意识抬眼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孟起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玄关处光线并不好,堪堪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但贺丛还是看清了少年帽檐下,眼里明晃晃的心疼和担忧。
孟起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视线落到他正被医生处理着的右手。
贺丛脑袋上早已没了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戴的那顶鸭舌帽,孟起仔细观察了一下——脑袋上没有明显伤痕,脸完好无损,身上也还算整洁干净。
孟起顿时松了口气,胸腔里那股焦灼感褪去,取而代之一阵后知后觉地有些不知所措,莫名有些后悔,刚刚太急了,竟然直接闯了进来,都没提前给贺丛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过来了。
想到这,孟起下意识去看贺丛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贺丛眼里的错愕与不自在。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贺丛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嗯。”孟起不知道怎么回答。
医生目光在他俩直接扫了个来回,随口问贺丛:“你朋友啊?”
贺丛垂眼看着医生把白色的纱布一圈圈绕上他的手背,“嗯”了一声。
碍于有第三人在场,孟起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看贺丛包扎。
处置室里静地仿佛只剩下呼吸,和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狰狞的破损和血痂被遮住,孟起看着贺丛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垂眼看着他手背上厚厚的白色绷带,鼻尖莫名开始有些发酸。
服了。
人受伤的还没哭呢,他在这矫情个屁。
纱布缠到最后,医生在贺丛手腕处多缠了两圈,打了个结:“最近注意点,少动这只手,尽量不要再攥拳,明天过来换药。”
贺丛嗯了一声,站起身。
孟起跟在他身后出了处置室。
“王笑天告诉你的?”走廊里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和护士,贺丛侧头问。
孟起愣了愣,然后回答:“啊,不是,我自己找过来的。”
他不动神色地观察着贺丛脸上的表情,上面好像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满。
还好,幸好来了。
“……我替你上台了。”他又开口道。
闻言,贺丛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孟起抿了抿唇,声音很低,试探道:“听保安说你打架了,你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孟起感觉他说完这句话,贺丛身体好像僵了一瞬。
“没事。”贺丛丢下一句,快步走进电梯,孟起赶紧跟了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贺丛没有按楼层,侧头,眼神冷淡地看着他:“说完了,还跟着?”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但孟起觉得他身上那股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的疏离感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