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芝越来越喜欢发脾气了,自从那次见到贺杨民起了应激反应之后,就一直不太好,睡眠也变得更浅,还经常惊醒,夜里也难以入睡。
贺丛这些天被折腾得不轻,但没办法,只有他能安抚好林雪芝。
这天下午哄好林雪芝之后,他打车回了趟家。
到随乡之后,贺丛先去了一趟金汤阁。
这些天他没回来,程子玉和她妈妈一直在帮着管店。
程子玉一见他,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林姨情况怎么样?”
“还行,就是脾气不太好,最近总喜欢砸东西。”贺丛进门前把受伤的那只手揣在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随意地坐在一边的长凳上。
舅妈看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容很担忧:“早就说我过去照顾两天,你看你累成什么样了,最近没睡好吧。”
贺丛冲她笑了下,但笑得很勉强:“没事舅妈,店里最近怎么样。”
“好,都好,有舅妈在你放心。”
“贺杨民没来吧?”贺丛看着不远处的鱼缸里,那群五彩斑斓的鱼游来游去,问道。
“他敢,他敢来我让你舅打死他。”
贺丛没有在店里久待,他在医院的时候也天天会看店里的监控,其实今天也算是过来给舅妈报个平安,毕竟舅妈这几天天天都给他发消息要去医院帮他照顾林雪芝。
——
放学之后,孟起照常去贺丛家喂“老神仙”。
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电视开着,在放一个星球纪录片,背景男声低沉缓慢,有些催眠。
孟起走进去,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贺丛黑衣黑裤,一双长腿蜷着,整个人侧躺在沙发上,受伤的那只手还没好全,垂在沙发外面,另一只手在怀里搭着。
他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大半眉眼,露出英挺的鼻梁和线条干净的侧脸。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疲惫感中和了平时那股子冷意。
他睡得并不沉,听到门响,便睁开了眼。
是有一阵子没见了。
孟起呼吸一滞。
“你……”
“你放学了。”贺丛同时开口。
他对孟起出现在家里这件事并不意外。
孟起嗯了声,走进客厅:“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贺丛左手撑着沙发坐起身。
孟起蹲下身,往乌龟缸里瞥了眼:“你换过水了?”
“嗯。”
“你妈妈怎么样?”孟起抬头看他。
“比前几天好一点了。”贺丛抬手揉了下眼。
是真的困,他这几天就没睡过几个完整觉。
“那你今天还回去吗?”
“回。”贺丛站起身,淡道:“吃晚饭?”
“……嗯。”孟起应声。
应完孟起自己都愣了下,觉得两个人之间莫名充斥着一种微妙的熟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起感觉贺丛跟他之间的熟稔程度甚至超过了跟王笑天他们。
而且这种感觉不是谁刻意维系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自然而然的亲近?
孟起思维开始不受控地往回飘,时间线往前推,好像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就很合拍了。
他跟贺丛互相交换过秘密,互相看过对方脆弱的时刻,那在贺丛心里,自己是什么样的位置呢。
在他心里自己会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看着那道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孟起忽然觉得,好像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贺丛那样懂得避嫌的人,如果一开始他是女生,他肯定不会跟他成为关系如此亲近的朋友。
因为孟起是男生,所以贺丛会毫无顾忌地把他当成亲近合拍的友人。
可也正因为他是男生,他的心意只能一直被埋在心底。
走到院子的时候孟起想到他没骑摩托车,忍不住往贺丛手上看了眼,他的手没缠绷带了,但是还有几块丑陋的结痂。
“你手还疼吗?”他问。
“不疼。”贺丛继续往前走。
“班主任这几天一直找班长问你。”孟起看他一眼。
贺丛眼神扫过来,不咸不淡地问:“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上学。”
“过一阵吧。”贺丛说。
“18号考试,然后放假。”孟起提醒他。
“知道了。”
两个人去了一家水饺店,贺丛手还不是太方便,于是找服务员拿了个叉子。
吃着水饺,孟起心情有点复杂。
他在纠结要不要告诉贺丛要跟周秀今去旅游的事。
贺丛妈妈现在状态不好,贺丛也正被困在那“一地鸡毛”里,如果现在告诉他自己要跟妈妈去旅游过年,可能会变成变相的炫耀,会伤害到他。
从他之前说猴子一家很幸福,孟起就能感觉出来贺丛其实是一个很渴望家庭美满的人。
所以他有些不忍心。
可不说的话,到时候贺丛也会知道的。
“我觉得……你经常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贺丛抬眼看着他,在第无数次看到这张脸上那种游离的表情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说。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孟起的头脑风暴。
经常心事重重?他这么明显吗?他内心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故作轻松道:“没有,我就是有时候喜欢走神。”
“走神?在想什么?”贺丛嘴里慢悠悠嚼着,眼睛还是看着他。
“在想水饺为什么这么好吃。”孟起最终决定,晚点再告诉他,自己要去旅游的事,因为贺丛说他妈妈情况比之前好点了,那再过一阵子,说不定情况就更好了,到时候再说,也就不会伤害到贺丛了。
“好吃就多吃点啊,帅哥。”店老板正好经过,听到这话很开心,乐呵呵的接话。
孟起冲他点了下头:“会的。”
说完他扫到贺丛低头吃饭的脸,不知道他信还是没信,但贺丛没有再问。
吃完饭贺丛回家拿上收拾好的东西,便打车又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