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雨依旧斜斜飘着,不大,落在身上都没什么声响,却绵密又烦人。
孟起撑着地爬起身,拖着虚脱的身体走出巷子。
他也不知道那个胖子怎么忽然发慈悲制止了宋辞明的暴行。
四周一片死寂,街上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昏黄的路灯悬在头顶,将他身上被酒水染得斑驳杂乱的白 T 恤照得一清二楚。
泥水、酒液、雨水、汗水混在一起,原来盛夏也可以这么冷。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下。
孟起忍着身上的难受摸出来。
是王笑天发来的。
-一笑泯恩仇:操,那会儿他们说姚飞那帮人在西市场那边闹事,我还以为有我们的人,结果赶过去之后发现是跟旁边镇上的人闹起来了,不知道谁给我们传得假消息,妈的,白跑一趟
-一笑泯恩仇:你现在在哪呢?
孟起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刚刚那群人全都是生面孔。
原来这一招叫声东击西。
故意把他们的人都引到西市场那边,就是为了让他落单。
所以即使他今晚没有单独来买花,即使他今晚照常回家,该发生的事,依旧会发生。
孟起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可紧接着又删掉了。
要说吗,要说,但不能是现在说。
现在说完,王笑天肯定会告诉贺丛,贺丛一定会连夜赶回来。
想到贺丛肋骨下面的那条疤,孟起眼神暗了暗。
到时候会闹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
再过两天就是许朝蓝新酒吧开业的日子。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扫兴,不想成为拖累,不想让任何人出意外。
他重新打字回了过去。
-up:我补课才回来
王笑天几乎秒回:
-一笑泯恩仇:那就好,你不用担心,他们这帮人都在西市场这边,你那边反而安全
“安全”两个字莫名讽刺,孟起微微皱眉,但还是回过去:
-up:嗯嗯,你们回来注意安全,我先回家了
孟起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手机上方的时间。
今晚贺丛跟许朝蓝去见投资商了,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应酬。
也好,他今晚还是别跟他打电话了。
他退出和王笑天的聊天界面,点开贺丛的私聊。
-up:我昨天熬夜学太晚了,今晚要早点睡
-up:可怜.gif
贺丛没回。
回到家,脱掉一身脏污的衣服,孟起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澡洗得有点久,孟起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贺丛五分钟前问他睡了没。
其实应该不回,这样就假装睡过去了。
但孟起却特别想听听他的声音。
于是他把房间里的灯关了,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因为他眼睛肿了,于是便只露出一只,还眯起来,做出困倦的样子,给贺丛打去了电话。
“真的困了?”贺丛那边灯光通明,背景音听起来很嘈杂,显然是还在外面。
孟起对着他眨了眨眼,表达默认。
心里想的是,还好他还在外面,这样他那边声音杂乱,也就听不出他的嗓子哑掉了。
孟起那边很暗,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脸,见他不说话,还关了灯,贺丛以为他是真困了,忽然笑了下,凑近屏幕,将声音压低。
“脱光没有?给我看看腹肌。”他说。
孟起扯了下嘴角挤出一个笑,却莫名想哭,他手机竖在一边,匆匆把脑袋整个埋进了枕头里,然后抬手对着屏幕比了一个中指。
“小气鬼,给你看我的。”
闻声,孟起将喉头那股酸涩强压下去,把脑袋转回来,继续只露出一只眼睛。
贺丛应该是走到了一个走廊之类的地方,他拿着手机往下移,另一只手快速地掀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其实光线很黑,什么也没看见,孟起还是忍不住撑起脑袋,手借着揉眼睛的动作挡住脸,用口型笑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贺丛无所谓地笑了下:“我看天气预报今天和明天喻城都有雨,你带好伞,今天淋雨了没?”
孟起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小声说:“想你。”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贺丛那边收音不清晰,所以没听出他的异样,他眼神温柔:“后天就见面了。”
孟起点了点头,又特别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要睡了。”
贺丛并没有听见,但看出了他的口型,点了下头:“睡吧,我要回包厢了。”
挂了电话,孟起用被子蒙住脑袋。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要报警吗,但是宋辞明对他做的那些事,其实就算报警,也不会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同时他自己也知道,以暴制暴就是目前看来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可这样的话,贺丛就……
他不愿意让贺丛去为他挡掉那些麻烦。
好矛盾。
头痛欲裂,孟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响了,睁开眼的那一刻,孟起眼前发虚,看什么都是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