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一个箭步冲上去掐住了宋辞明的脖子:“你他妈有什么脸说这个!”
周秀今被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到了。
她那向来乖巧隐忍的儿子,此刻,情绪失控像疯了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把病床上的男生整个人拎了起来,甩在墙上,一副要掐死对方的架势。
一旁的护工也吓傻了。
“你疯了!”周秀今厉声喝止,这一声才将护工惊醒,男人立刻冲上前,用力将两人扯开。
周秀今扬起手就给了孟起一个耳光:“闹什么!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孟起被打得偏了偏头,半天没有转过来。
这一巴掌彻底打散了他的戾气,也打醒了他。
他站在原地,开始觉得视线有些虚晃,脑子里只剩下空白的嗡鸣声,空间里的所有人、所有物全都扭曲了,此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他自己。
孟起忽然觉得不在乎了。
什么名声,什么偶像包袱,什么别人的目光……
这一次,他真的不在乎了。
贺丛说了,只要相爱,就是对的。
他只关心他的少年什么时候醒。
病房里的动静惊动了医院的人,医生和护士纷纷跑进来。
孟起被周秀今扯着衣服拽了出去。
宋辞明的腿涌出鲜血,他却毫无顾忌地坐在地上大笑起来。
他看着离去的母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更大声地喊:“大明星的儿子,是同性恋!喜欢和男人搞在一起哈哈哈……”
腿上传来剧痛,宋辞明手指抠着地板,额头满是汗,他笑着笑着,忽然就流出了眼泪。
他得不到的东西,一定要毁掉。
“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周秀今再也维持不住表情,把孟起拽到了楼梯间,咬牙切齿地说。
孟起破罐子破摔般的闭上了眼,任凭打骂。
看着他这幅样子,周秀今更是觉得怒火中烧,她双手抱臂,用目光审视了他几秒,忽然冷静了下来。
“跟那个男生分手,以后不要再见他了,更不要再和任何男的交往,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好,你马上办理出国手续,不要出现在国内了。”周秀今淡淡开口。
孟起突然睁开眼睛。
“我不去!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从来都没有管过我!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为我考虑过!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规训!我在你眼里从来都是麻烦!既然这样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一句比一句更大声。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那种没有任何资本跟周秀今叫板的恐惧再次袭来,孟起身体颤抖起来,像一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孩子,只能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大吼来增涨一些自己的气势。
只是,这气势像气球。
一戳就破。
周秀今眉头皱紧,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她这个儿子今天还真是,真是让她吃了一惊又一惊。
难道还真是环境改变人吗?
“你不用跟我吵,如果你不愿意和那个男生分手,我会亲自去找他,我正好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疯成这样。”周秀今瞪着他说。
孟起脸上的血色尽褪。
皮球破了,气全泄了。
感冒还没完全好,身心又受到双重打击,他的声音沙哑粗重:
“你别去见他。”他人软了下来。
周秀今很满意他的反应,声音平静:“那现在就跟我走,这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他还没醒。”孟起垂着头。
“醒没醒都和你没有关系了,现在跟我回去准备证件。”周秀今说着拉开楼梯间的门,作势离开。
孟起嘴唇抖了抖。
什么叫和他没有关系了,他们本来是关系最亲密的人。
病房里躺着的,是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人。
是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妈,我不想出国,我觉得同性恋没有任何问题,喜欢男生,和男生交往也没有任何问题。”他皱着眉,执拗地看着她,试图讲道理:“我从来没有插手你的婚恋,这方面,你也不应该管我。”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周秀今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我不觉得丢人。”孟起坚持道。
“你真是疯了,一点都不知道害臊,居然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周秀今说:“如果你不想出国,也可以,我会联系最权威的戒同所,什么时候改了,你就什么时候出来。”
孟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走出医院的时候,正在飘小雨,孟起垂着头,眼睫湿润,沉默地跟周秀今走进车里。
两条路,他选了出国。
在车里见到了周秀今的司机和助理。
他不知道周秀今现在要带他去哪,但无所谓了,他从来只有听话的份儿。
周秀今跟那个姓于的男人打了个电话。
孟起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婴儿的声音。
从早上见面开始,周秀今就一直紧绷的脸,在看到视频里的婴儿那一刻,瞬间柔和下来,她温柔地喊那个婴儿的小名,慈爱地逗她,哪怕她现在什么都听不懂、看不懂。
那是她和姓于的男人生的女儿。
孟起已经不会因为周秀今不爱他而难过了,但他此时此刻心里还是忍不住浮上一股茫然。
爱真的会变吗。
以前周秀今和他的爸爸也曾是相爱的吧,不惜放弃前程与之私奔,众叛亲离也要和他在一起。
他爸去世了,哪怕在此之前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现在周秀今却如此厌恶这段爱情留下的唯一结晶,把他视为一个麻烦,连一丁点的关心和怜爱都不愿意给。
当初那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没能抵过时间和新欢。
那他跟贺丛呢?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
贺丛好像还在怪他。
他还没跟贺丛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