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谢清璟笑道，“不了吧，清幽，你替我去看看他，这边准备了两坛上好的桂花酿，明日一起带过去吧。”

“是，师尊。”年少的解清幽抱着酒坛，吭哧吭哧准备去了。

“你干嘛还去问他啊，师尊哪年不是各种理由推脱了，我看他就是心虚，自责，不想去！”解清潭帮他搬过一坛，不经埋怨道。

“你别这么说，师尊没能为阿爹他们报仇，心里也是很难受的。”

“你还真性啊？”解清潭道，“十年冲化神，我更愿意相信他和那个魔头是一伙的！”

解清幽有些生气了：“清潭，他是咱们师父，不可以这么说。”

解清潭暗翻了个白眼，自顾自朝前面走道：“随你怎么想。”

解清幽追上来叫道：“清潭。”

“……”

谢清璟站在树后，听他们渐行渐远，才从后走出来。

“呵。”他拍了拍被蹭上灰的雪白长袍，心道：这也太不耐脏了吧。

翌日，当两个徒弟从宁雪宫后面的墓地出来时，并未发觉头顶一名黑衣青年正坐在树上看着他们，黑衣与枯树融为一体，在风中摇曳。

“解渊，我来看你了。”待两人走远，谢清璟才从树上跳下来，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桃花酥，道，“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我穿黑色的样子样子好看吗？”

“你家两个孩子才十六岁，都快有我高了，怎么样，我养的好吧。”

“清幽喜欢炼丹，我几个月前送了他一个炼丹炉，别提他有多高兴了，差点把我这个师父给叫成蝶。至于清潭嘛，他和你一样，喜欢钻研剑术，我送了他几十本剑谱他才给我个笑脸，真是跟你以前一点都都不像。”

……

不知坐了多久，谢清璟就这样自顾自说着，直到算时辰两个徒儿该到洛霞山下了，才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唉，明年我就不来看你了，十年之约将至，我也要闭关冲化神。”

说着，他沉默一会，又道：“对不起啊，当年是我连累了你，不过没关系，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去下面找你了，到时要打要么都随你，看我好吧。”

“先走了啊，咱们再赌一把，若是我活着回来，明年跟清幽清潭一起来看你，给你拉一车上好的桂花酿。若是我没活着，那就……”谢清璟垂眸，眼底尽是笑意，他说，“若是我死了，那就去地府陪你，你买一车酒来招待我好了。”

说罢，他笑着后退几步，开了道瞬移回任霞殿。

“……”

自那日起，谢清璟就开始闭关，约莫三个月后，天上劈下几道惊雷，谢清璟渡劫成功，进阶化神。

这件事迅速在修真界传来，谢清璟成为近百年修真界唯一的化神期修士。而距离十年之约的那天已经不足半月了。

这半月里，谢清璟把洛霞宗所有事情都整理一遍，全部抛给清幽，让他成为代理宗主。而解清潭则是拿到了宁雪宫大门的钥匙，谢清璟只他心不在这，便让他一年后去重建宁雪宫。

事情交代差不多了，谢清璟知道这次一去，便是赴死，走之前，他提了瓶上好的桂花酿，教解清幽了最后一样东西。

“幻术？”解清幽为他倒满酒，问道。

“没错。”谢清璟挥动折扇，眼前景象变了又变，他说，“幻，倒予字也，使彼予我，是为幻化。”

“这个法术可根据人的心境变化，改变人眼前看到的一切，有你希望见到的，也有你恐惧的。就如同心魔一样。”谢清璟笑道，“清幽，修行越往后越难，尤其是心魔，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惨则毙命。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随意左右你的心。”

“懂了吗？”

解清幽摇头，他看着谢清璟，眼眶渐渐红了：“您可以以后慢慢教我的。”

谢清璟笑了，道：“可没时间了。”

“您这是要走了吗？”解清幽轻拽住他袖子，质问道，“阿爹的死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为何还要同那些人提出什么狗屁十年之约？”

“但他们觉得是我的错啊，清幽，而且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谢清璟无奈笑着拍了拍解清幽肩膀，说，“谢谢你相信我，清幽。洛霞宗以后……就交给你啦。”

“不要去好不好？这是去赴死啊师尊！”

“人生如梦，一尊怀酹江月。”谢清璟将桌上倒好的酒一饮而尽，笑着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他说：“下辈子啊，要是傻一点就好了。愿来生有幸，遇见有心人。”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不知道，解清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是多么坚决。

“师父，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昆仑山巅，极寒之地一黑一白，一剑一扇两道身影，隔着一个悬崖，剑拔弩张。

“谢清璟，十年未见，你进步挺大啊。”

“可不是，为了能杀你，我可是修炼半点不敢怠慢。”

“杀我？”谢仙一笑，长剑出击，“口出狂言。”

“都是化神期，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两人皆是化神期修士，打起来整个极寒之地地动山摇。谢清璟到底是个才进阶的化神，当然比不上谢仙这个已经成了好几百年的。

“认输吧，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这样打下去你早晚也会灵力耗尽而亡。”

“切，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谢清璟已经被谢仙击中要害，这样打下去真的会死，但他就算是死，也要杀了对方，为解渊他们报仇。

他说：“要么你死，要么我俩同归于尽！”

说罢，他抬手，折扇轻挥。

他说过，要为解渊他们报仇。

从此，世间再无谢清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