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林萧没有理他,用指腹碰了碰伤口,看到血才后知后觉。
为防止血渍渗透衬衫,他只能做简单的消毒处理,办公桌上只有酒精,出去找碘伏又太明显……
只能忍痛。
可偏偏他怕痛,与生俱来的恐惧,而酒精给伤口带来的是不要命的灼烧,那种刺痛感会无差别的刺激每个细胞。
霍林萧对疼痛太敏感了,生理泪水止不住的充满眼眶。
每次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办公室外的长廊一片寂静,他系好领带,过眼泪的纸被丢进垃圾桶,没过一会儿,公用电话响起。
是他先前交代过的负责照看那位姑娘的护士。
“霍主任,19号床的病人醒了。”
“好,我马上来。”
科室离ICU有好长一段路,两条长廊,一个门诊部大厅,一个急诊部大厅,霍林萧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与他接应的护士面露喜色,看来是好消息。
霍林萧直接问:“怎么样,能转普通病房吗?”
护士笑着:“还在评估,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很快就能转普通病房。”
太好了,现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位研究所的所长,临床实验失败,第一时间想的是灭口,而不是及时补救,如果实验对象不是自愿的,那简直是罪不可恕。
霍远山运气算好,事件在爆出之前提前知晓,一切还来得及。
ICU病房里,女孩的呼吸机各项指数一切正常,霍林萧到的时候,主要负责的医生已经在与她父亲交代相关事宜。
他站在不远处,女孩有气而无力的睁眼看他,手指动了动,呼吸罩里是朦胧的雾气,但可以看出,她是笑着的。
与那天张睿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她的脸上还有对生的渴望,还有对活着的庆幸。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想再上前一步的冲动,他接过电话,电话那头和现实里的声音重合。
是救护车的警笛。
ICU跟急诊就隔着一条长廊,警笛响彻天际,他站在这,不可能听不到。
打电话来的是唐蕾,声音急促,“霍主任,有情况,是一辆货车与轿车相撞,一家五口全部遇难,我们人手不够。”
“好,我在ICU,马上赶来。”霍林萧应下,直接朝急诊大楼飞奔而去。
急诊大厅再度人满为患,率先被送下车的司机还在抢救,呼吸机显示屏上的心率没有半点波动的痕迹。
持续按压胸腔的医生早已力竭,霍林萧连忙接上,黄金抢救三分钟,如果心跳还不能恢复,只能宣告死亡。
霍林萧大喊:“上除颤仪!”
响应的护士接连推来两台,因为除了司机,还有副驾驶。
仪器同时开启,电力一层层往上递增,依旧于事无补。
霍林萧大喘着气,两台呼吸机的显示屏一模一样,都是零,还伴随着刺耳的滴声。
“抢救失败,联系家属吧。”
“他们是一家人……”
“怎么会……在车上还有气的,怎么会失败。”
“……”
众人的惋惜声中,霍林萧环顾四周,
他找到唐蕾,问:“不是说一家五口,还有人呢?”
“今天大部分救护车都不在院里,只能派出去两辆,刚才那两个是最严重的……”
唐蕾还没说完,救护车的警笛再次出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担架车正好推到他面前,霍林萧迅速接手,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男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袖,眼角的泪流入耳后,半张开的嘴像是要说点什么,霍林萧俯身凑近。
“叔叔……救救……爸爸。”
霍林萧有种心脏被生生拧成麻花的难受,男孩的爸爸是司机,而就在刚才,那位司机已经宣告抢救失败。
耳边的气息微弱,男孩紧闭双眼,他立即大喊:“撑住别睡!”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血完全浸透的衣服,几块大玻璃插在胸膛,已然血肉模糊,“快,立即准备手术。”
唐蕾迅速接过单架车往手术室引,“霍主任,把他交给我。”
霍林萧松开手,回过头,下一辆救护车紧接而来,从那辆救护车下来的,不过比刚才那个孩子大一点。
脸上是玻璃划过的几道血痕,意识还算清醒,往下看,却是完全扎在肚子里的木块,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嘴里也在念叨,“我爸我妈呢?他们比我们先到医院,是不是还在抢救?”
“还顺利的吧?”
然而,这些呼喊,这些疑问,都被迷糊搪塞过去,因为无人敢告诉他真相。
霍林萧仔细看着腹部木块插进去的位置,很深,但位置较偏,大概率能避开重要器官。
他长舒一口气,最后一辆救护车开到门口,那人直接从车上走下来,肩膀上插着一块巨大玻璃,默不作声。
众人大气不敢喘,霍林萧也头回见。
刚舒缓的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他缓缓凑到急诊医生的旁边,静静的说:“稳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