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注意到,校门口不远处,时常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款式老旧,玻璃颜色深暗。一个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会靠在车边抽烟,江屿叫他“叔叔”。那个男人的目光不像寻常家长那般带着关切或等待的焦急,反而像探照灯一样,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戒备,冰冷地扫过每一个接近江屿的人,包括陆沉舟。那目光让陆沉舟感到不适,仿佛自己是一件需要被评估风险的物品。
还有一次,更为直接的危险打破了表面的平静。几个外校的混混,因为之前在小卖部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在放学路上堵住了落单的陆沉舟。他们将他逼到巷子角落,言语污秽,不仅辱骂他,更在争执间,用极其轻佻而恶意的字眼,提及他早年因病去世的母亲。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那些被他小心翼翼深埋、从未与人言说的伤痛,连同随之而来的、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深刻怀疑,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将他彻底淹没。他僵在原地,身体无法动弹,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扭曲的嘴脸,感受着心脏被撕扯的剧痛和阵阵眩晕。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最脆弱处的打击彻底击垮时,一个身影如同被触怒的猎豹,带着一股冰冷的狂风,从巷口直冲而来!
是江屿。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怎么回事”,直接动了手。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狠厉得完全不似一个学生,精准地击打在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和痛处,带着一股不要命般的、令人胆寒的戾气。那几个混混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像破麻袋一样被撂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江屿却仿佛听不见,眼神里的凶悍和暴戾如同实质的冰锥,尚未完全散去,他甚至抬脚,狠狠地踹向其中一个仍在咒骂的混混的腹部,那力道,让一旁的陆沉舟都感到一丝陌生和心惊。
“滚。”江屿的声音低沉沙哑,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那几个混混连滚带爬、惊恐万状地逃走了。
江屿站在原地,胸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未平的怒火而急促起伏。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陆沉舟。在接触到陆沉舟目光的瞬间,他眼神里那骇人的戾气才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担忧。
“你……”陆沉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没事了。”江屿打断他,走上前,伸手想碰碰他的肩膀,似乎想确认他是否安好,但那沾着灰尘和可能沾染了对方血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缓缓收了回去。他别开视线,低声道,“他们不该那么说你。”
那一刻,陆沉舟清晰地看到,江屿那双总是藏着无尽秘密的眼睛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后怕。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来得再晚一点。
镜像的两面,光与影在此刻交织得无比紧密。他们互相映照,互相吸引,也互相守护。但那镜面之下,潜藏的裂痕与截然不同的质地,也已在这日益炽热的情感中,悄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