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关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万丈深渊之上连接着两人。陆沉舟恪守着约定,不再在任何公开场合流露出异样,他将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压抑成深海下的暗流。但每周五傍晚,那片小树林的阴影,成了他固定朝圣的场所。他不再鲁莽地现身,只是远远地、沉默地注视着那个身影完成他的耐力跑,像一个孤独的守护者,确认他的存在。
然而,他注视得越久,看得越仔细,心就越往下沉。
江屿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不是体能上的衰退,相反,他的速度和耐力似乎还在提升,但那是一种透支生命般的、不健康的精悍。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的青黑即使用雨水也难以冲刷干净。更让陆沉舟心惊的是,他跑步的姿态偶尔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尤其是在变换方向或发力时,左肩会几不可闻地绷紧一下。
那不是疲劳,更像是旧伤未愈,或是新添了不便言说的创伤。
陆沉舟想起了格斗对抗时,江屿那完全不同于警校套路、招招致命的手法,以及他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不属于学员的麻木与狠厉。基地的训练,绝不仅仅是体能和技能。
一个周三的下午,陆沉舟凭借几次出色表现获得的有限权限,进入了图书馆三楼。他没有去东侧角落,只是在远处的书架间徘徊,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但他并没有在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茫,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左手小臂的某个位置。即使隔着距离,陆沉舟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重的疲惫,以及一种……被什么东西缓慢侵蚀着的脆弱。
像一块精钢,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锈。
陆沉舟的心狠狠揪紧。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周五,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江屿跑完步,走向树林边缘,步伐比以往更加沉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疲惫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卸下所有伪装的瞬间,短暂得如同错觉。
就是现在。
陆沉舟没有再隐藏,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声很轻。
江屿几乎在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警惕像一层薄膜瞬间覆盖了他的瞳孔。但在看清是陆沉舟后,那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却混合了一丝复杂的、类似于……放松的东西。
“你不该来。”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不赞同,却没有了上次的惊怒。
“你受伤了。”陆沉舟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他的目光落在江屿下意识护着的左肩上。
江屿抿紧了唇,别开视线:“训练常态,不碍事。”
陆沉舟不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江屿条件反射地想要格挡,但动作却在半途僵住,任由陆沉舟温热的手掌,隔着潮湿的作训服,按在了他那处僵硬的肌肉上。
入手是一片紧绷得如同铁块的触感,带着不正常的热度。
陆沉舟的眉头死死拧紧。“这叫什么不碍事?”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他们到底在对你们做什么?”
江屿沉默着,没有回答。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陆沉舟。他甚至微微向后,将身体的更多重量靠在了树干上,也间接地,靠向了陆沉舟支撑着他的手臂。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依赖的姿态。
陆沉舟的心软了下来,火气被更深的疼惜取代。他放轻了力道,用掌心缓慢而坚定地揉按着那处僵硬的肌肉,试图化开那沉积的淤结。
“呃……”江屿压抑地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忍一下。”陆沉舟低声道,动作不停。他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痉挛和潜藏的旧伤。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拉伤。
在陆沉舟专业而持续的按压下,江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丝。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脆弱地颤动着,任由陆沉舟处置。在这种极致的安静和贴近中,他仿佛终于卸下了一点沉重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