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荀舫看着那个门前倚靠着的人的眼睛,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默默垂下了头,不再做声,像是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就泄气了一样。
他收回目光之后,对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而是留在自己心口处那长长的疤痕的位置,渗着血的疤痕像是诉说着自己刚经历的所有痛苦,让那个人的心也不由得揪了一下。
但他或许也不是那个刚加入生物意识会的年轻研究员了。
他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嫌恶,是觉得我和以前相比,不再可爱了,不再天真了,成了一个被人利用过就抛弃的废物了。
还是开始觉得我的自甘奉献是一种咎由自取了。
门外红色的闪光灯拍在那个人的脸上,将它照得如同地狱中来的恶魔一样,一半的脸隐没在黑暗中,而一半的脸上是刺目的红。
他从门口的位置开始挪动,刚迈出了两步,兜里的药片却发出了摩擦碰撞的声响,顿时激的荀舫下意识的退后两步即被结实的撞在了墙上,他闷哼一声。
荀舫不忍心看下那个疑似是装着药片的口袋,而是将目光挪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中。
阴影中宛若有一双眸子,闪烁着非人的异常色彩,在察觉到自己目光的那一瞬间,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谢谢你开门。”
一个几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从那个研究员身后冷不丁的响起,那个人顺手将他推开了一点。
研究员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荀舫只顾着看对方,那和其他研究员如出一辙的冰冷时,被冰冷的指节猛地攥住,那是非常用力的拉扯自己,不仅被剧烈的疼痛左右,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前踉跄两步,更是被扯着跑向门的方向,四肢百骸爆发出多个伤口被蹂躏,被许久未曾经历过的奔跑所压迫的痛楚。
他在与那个研究员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看到了对方像是带着悔恨的眼眸,手掌隐约攥住了什么冰冷的东西,似乎是一把钥匙,是他给自己的。
是x在阴影中借力扯着自己的手臂将她拽出那扇困住自己很久的门,他只是被迫着逃出了囚禁自己的囚牢,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仍然承受着巨大的心灵和身体上的双重痛苦。
而那个研究院没有阻拦,只是塞给了自己一把钥匙,或许是打开下一扇逃跑的门的钥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荀舫听到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
“我说了你不准死,我给你思考的时间了,不管你有没有想明白。”
荀舫想说些什么,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又放弃了言语。
身后的红色警示灯如同追着这怪物,逼着他们向前奔跑,前后几乎要汇成一片红色的河流。
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中,荀舫抿着嘴,脸上己再无一丝血色,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动作,但很快,四肢百骸就像是汇入了温暖的泉水一般,震颤的心灵在那虚影没入,自己瞳孔中的那一瞬间得以平静。
X消失了……?
不,他完全夺取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汇入了自己的身躯中。
荀舫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人提起来,悬在天上一样轻飘飘的,看着自己有所作为,却不知为何要这么做。
但与那种被药物控制后,无法控制自己躯体的癫狂,这种被他人代替活着的感觉,似乎让他感到了一些……轻松?
X总能做到一些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仅凭他的力量完全无法解决,那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研究员。
但他又想着,如果仅凭他自己的话,应该是不会逃走的。
我是不是把自己想象的太包容了。
荀舫看着那如同灯光秀一般交替不停的红灯与白灯,感到刺目的同时,又想到了自己或许是个自私的人。
是自己的自私,让他在拥抱自由感到快乐的同时,不愿放弃自己,维护了已久的英雄之名,是他自己的自私,让他把那个带自己走向自由的人当做剥夺自己自由的怪物。
可究竟什么是自由,怎么定义自由,谁能带给自己真正的自由?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