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娜幼时常做梦,做各种各样的梦。
或是教堂内的管风琴惊起一群群白鸽,水果糖似的彩窗影子落入眼中,或是泛着恶臭气息的沼泽咕嘟咕嘟冒着毒药一般的粘稠泡泡,再伸出腐烂的肢体将自己拖入深渊……亦或是她远望碧海蓝天模糊的交界线,着长裙的身影一会被光线和海水淹没,一会又飞翔于云朵跟海浪的白沫中。
但等被收养,她就不常做梦了。
一直到梦魇袭来。
与外人想象的不同,梦魇的世界除了每次背景都一样外,是没有固定剧情的。
也就是说,除了这儿永远都是个悲伤的、满目疮痍的地方外,她可以做任何事,毕竟人在自己的梦里可以无所不能。但她当然不至于分不清现实虚假,她为了好好活下去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让自己沦为欲/望的奴隶就此沉溺梦的美好中。
她见过那些分不清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而她自己从小到大都做得很好。
…
……
呲——
张牙舞爪的火焰被赶来的安保队拿灭火器快速熄灭,造成的危害比众人想象中要轻很多——这炸/弹的当量真的不是很大,放在其他时候可能仅仅只是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抱着危险品往里边冲的女士已经被拦下,但或许也问不出什么,只有边上残存的一些黄玫瑰花瓣让某些人面色一僵,这特殊的意向和刚刚才离开的朱莉娜结合起来实在无法让人不多想。
没什么人受伤,但大多数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女人看着周围即便全副武装、却还是对着自己如临大敌的人群大笑,“怎么,还在猜我究竟是哪边的人吗?一群只躲在幕后的胆小鬼,呸!”
**
同一时间,某条隐藏在城市已久的下线开始运作。
子弹上膛,蒙着头套的的土匪以一种野路子不该有的熟稔迅速枪把抵在肩膀处。上一刻地下练武室内热血朝天、成员掀起拳风阵阵,下一秒四周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热血朝天”,富商们威逼利诱来的一群武装力量就在这样毫不保留的枪林弹雨中死伤无数,像一窝窝水银浇灌的蚂蚁窝。
……
不等他们多想,飙狠话的女人已经捂着喉咙呜咽着摔在了地上,人们没再看到她爬起来。
经检查,是毒发。大概率是她自己藏着的毒药。
而刚才那句话竟就是她的遗言,这真是让本来的受害者都说不出什么来。
如此惨烈、如此灿烈。
不同的目的和不同的谋划死死纠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相当符合当前局势的艳丽。
跨越了单一时间的源自祖祖辈辈间的仇恨使敌军将此作为炸弹投放点,而第三基地提前安插进去的双面间谍(起先是由第三基地派到敌军那里,然后敌军再将此人安插进了这座城市的权力阶层中)得到消息后借此搅混了本就摩擦不断的一滩脏水,用掀起内部矛盾的方式稳住导弹投放的计划,再以实际整理出的数据让他们感到单纯的武力打击没有等待仇人们狗咬狗一段时间得到的好处多……
而正是所谓的内战使得城市内部的黑/帮和官商联盟大打出手。
在意识到现在纷乱的战局已经不支持自己继续独善其身后,原有的各自安好的和平难以再支撑下去,鉴于双方本来就不算同一阵营,当下由各自保存的由领导者签字画押写就的协议构建起的联合更是形同虚设。
他们彼此都怀疑对方会背刺,而这场宴席是为了他们想象中的各种混乱做的先手准备。
被暗杀,被背叛,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他们都想过,唯独没想到炸弹会与鲜花一同呈到自己面前,显得像玩笑,也像羞辱,羞辱他们的满腹猜疑和忧虑是一个脆弱的笑话。
所有人如今都沉浸在这种揣测中无法自拔。所以,根本没人想到那束黄玫瑰的事。
——所有人都忘了世界上“不可控”才是最为永恒的定理。
**
一条生命足够换得来她背后的事件描述。
刚才那些是属于第三基地的故事。
不出意外,这部分的资料会和那些一起被各路人迅速地收集起来,然后放在他们头领的桌子上。
但那不是女人的故事。
总之,现下还是简单讲讲吧!
它的开头简单得像寓言故事。
年轻时前往局部战场受过血与火的历练的士兵受了凯西莎的恩惠,回归祖国进一步参加训练的空余时间,得令要在某个时间点来送一束花。
但因过去系统性地学了不少东西,城市里风雨欲来的诡异气氛叫他们无意中发现了某些端倪,于是强烈的正义感便促使他们去参与这复杂的时局。
或许真纯粹是运气,又或是因为凯西沙走前留下的给送花人的报酬足够丰厚,他们不仅隐隐有接触到争斗核心的预兆,后面还真让他们混进了黑/帮中去。
而等深究到这个程度,这群人自然被真正的第三方,也就是原本就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基地给察觉到了。
顺手帮一把敌人的敌人可谓是再顺手不过的事情。
——每个转折都能让巧合背锅,于是最后组成的结果也就太过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