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莎说叫我要继续等下去，也有人跟我说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未来发生转变。”

她看向窗外，一眼望去外面没有人，也没有动物，只剩孤零零的风景模糊在薄薄的雾气里。

死亡离她这个年纪很远，却离基地的副顾问长很近。

弗拉姆笑了笑，“大概是因为即便我们自己看不到希望，迫切地想要离开，也不想见到同伴先自己一步死去吧，那样太寂寞了。”

朱莉娜就不说话了，半晌才含糊道：“我清楚的。”

“要喝一点吗？”

“我待会还有事要忙。”

“我知道。”

“好吧，好吧。我喝一点点好了。”

…

牡连青再次询问她要不要一起，被朱莉娜委婉拒绝，随后，她独自推门离开。

她有要亲自做的事情。

既然是她带来了报丧鸟的预言，付出代价之后的收益也一定要由她亲自掠夺到手里才行。

朱莉娜脚步匆匆地走向大会议室，征用了广播设备着急所有人集合。

她从前或许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

但之后就不行了，第三席先生也说了，已经没有办法再和平下去了。即使大家决定拖时间，但那和平也不属于他们。如此险峻的形式，她自然得叫大家好好回忆起自己煞费苦心建立起的威望和那威望下劣迹斑斑的过去。

幼时的她被恐惧，被抛弃，而后被接纳。

现在不过是要再倒过来。

汇报厅里挤挤攘攘呈阶梯状地坐着几百号人，巨大的环形屏幕足有半个场厅大小，朱莉娜一步步走上来，唯一一束灯光打在她身上。

金绿的眸，栗色盘起的发髻，女孩在讲台中心站定，话筒抵在两指宽向下的距离。她不发一言，背后大屏幕亮起，播放的显然是刚才基地发生异样之前系统保留下的视频。

所有人似乎都隐藏在黑暗中，她知道里面藏着会嘶嘶作响的毒蛇，时刻就准备咬自己一口。

三分十四秒。

监控中那些个陌生面孔出场后人群自然喧闹起来，朱莉娜旋身停掉录像清呵一声，“肃静！”

玫瑰金的挂链飞扬起，冷凝的目光划过每一个或惊或怒的面孔。

她抬起手，镇定地将一切乱象收入眼底。

“想来大家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搞明白基地刚刚发生了什么，在看完这几段录像后，心里也应该是有一定的猜想了。

“而我，朱莉娜，副顾问长，受命将真相告与在座的各位——是的，我们基地内潜入了来自其他组织的卧底。

“我与你们一样痛苦，感到不可置信，但铁证如山，容不得去质疑与逃避了。

“更叫人惋惜和悲痛的是，我们基地已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科研部部长希沃克刚确认不幸丧身于这次叛徒主使的袭击之下。

“……抓到背叛者之后，弗拉姆先生立即将其当场击毙。但危机还未真正解除！”

她张开双臂大声呼号，响亮清脆的女声在此场景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角落里一人高高举起手。

“请讲。”她目光如炬。

男人清了清嗓子，“咳，既然是弗拉姆先生亲自调查出的结果，那自然是没有错处的，但你的意思是否是说还有更多的卧底埋藏在我们之中…包括你，也包括，还未出现在这里的凯西莎团长？”

人群原本还没完全褪去些的恐惧再度升起。

“首先我要说明一点，弗拉姆先生虽然是基地名义上的掌权人，但我们所有人对基地都有责任，真正使基地运转的是我们每个人，仅是这次事发突然人力有限，才必须劳烦先生他亲自出马。其次，你要问我是否要将怀疑的矛头对准所有人？我的答案是，是的。”

朱莉娜仰起头，双眸亮得出奇，似乎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中，她才能调动起所有的积极性。

她甚至在笑。

“是的，女士先生们，我们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柄未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危险在他人身上，更在我们心中，试问，如若投敌就能获得美满的后半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抛弃掉身上沉重的责任，这会有多么诱人啊——我们能想得到，先生自然也想得到。事实上，我们并不强求所有人都必须留下，只希望经历了这次的事情后，我们还有机会能和志向一致的同伴奋斗到最后一刻。

“人类先天的缺点很多，会害怕，会胆怯。

“也是因此，危机来临之时，和恐惧一并燃烧在我们胸膛中的坚韧与勇敢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光芒。

“这便是第三基地的别称，‘人类曙光’的来源。

“最初建立这个基地其实只是为了各取所需，但我们从廖廖几个人走到如今，从区区一个自娱自乐的俱乐部变成现在不容外人小觑的一股强大势力，我，你，皆应该感到自豪，为自己陪这里走到如今感到骄傲。

“我与先生同样为你们感到高兴。

“想必现在的你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再像最初刚加入时一样迷茫了吧。如若选择离开，那我想也是因为你们已经成长，不再需要基地的庇护。

……”

朱莉娜放下挥舞着的手，语气诚恳：“这可能就是我与诸位的最后一次见面。

“我们无比感激在座各位这些年来做出的一切，无论此次决定去或留。

“请大家在我们准备的纸上写下自己的选择，想要离开的话，稍后会议结束便可自行离去。我与第三席先生尊重且祝福你们的一切选择。”

朱莉娜两手放在腹前深深鞠躬。

当再直起身时，全场掌声雷动，没人动笔，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而后所有人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都陆续举起手，手上是空白的纸张——他们决定留下。

她于是轻轻地笑起来。

……希沃克，希沃克，别害怕呀。

在故事的终末暂且先等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