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白天各自如何装模作样,脱下那层人皮大家都是一般无二的溃烂。
而这些个场合是和有权有势的有钱佬格格不入、却又十分相似的。
颓废、迷乱、不合常理。
高楼大厦昼夜不眠,空旷的广场上智能屏还在循环播放着广告,略带魔性的广告词即使失去了音响加持也显得好笑。
科技的发达使夜晚洋溢着五颜六色的光海,便是比白日的喧闹安静许多,那些跳动的光线也让城市算不得寂静黑暗。
走到地方,汉堡店果然没关门,两人各自点了个套餐——汉堡、可乐、薯条。一个要的是至尊双层牛排,一个要的是芝士鸡腿堡。
垃圾食品散发的油脂香气让人心情愉快。
他们面对面坐着,汉堡外面包的那层纸揉搓起来会发出一连串悉悉索索的响动,摇摇可乐杯,里面会发出冰块碰撞与碳酸气泡爆炸的噗噗声……这些响动能很好地激发人的食欲。
廉价的小板桌,廉价的餐具与店内装饰。
他们桌上甚至放着一小瓶的假花,看着是绢布的质地。据科查尔所说这些都是这家店老板的妻子自己做的 ,从前他还亲眼看过对方制作这些有趣又别致的装饰物。
那现在呢,那位女主人去哪了?朱莉娜问。
科查尔翘着二郎腿身体带动椅子晃了晃。他说,她死了,就死在他去外边的那段时间。
朱莉娜不知道该不该说节哀,科查尔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话题到底算不算是少儿不宜。
叹了口气,他率先打破沉默问女孩要不要再来点什么。
朱莉娜摇摇头拒绝,说自己吃这些已经够了,不如这段时间他自己去和老板叙叙旧好了。
有什么好叙旧的?他吸着可乐。人早都死光啦!
亲爱的朱莉娜,你难道以为我是什么年轻人吗?他轻笑,继续开口解释。在妻子去世后,那个老家伙就变得一蹶不振,之所以还能有这家店也只是因为他死后朋友的儿子给继承了他的手艺……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听附近的街坊说的,我根本没亲眼看过。
或许一开始科查尔带朱莉娜来这里就是想乘着夜色正浓,说点平时根本不会开口的心里话。
也或许最初他真的只是想吃点美味的油炸食品。
两人相顾无言。
但显然下次再由朱莉娜请客也还不了这一顿的“恩情”。所以她咬着汉堡内的鸡腿肉,最后也半真半假的说了自己所知道的故事。
比如一个讨人厌的社会败类瘾/君/子偶尔、很偶尔的时候给人哼好听的摇篮曲,她就着这个曲子追查到对方来自另一个国家,还稍微学了点那个国家的脏话(?)。再比如她小时候住在一个脏兮兮狭窄的要命的贫民区里,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出来后废了很大劲才堪堪有个像样的健康作息,不过像现在这么忙,也顾不上什么健不健康的了……
她每讲一会,科查尔就接着再讲上一会。
一直讲到放在盒子里的几根薯条已经变得软塌塌没有脆脆的咬劲,讲到可乐的冰块彻底融化,杯壁都是湿漉漉的水珠。
没有什么特别严肃的议题,没有关于生与死的劝解,放出来讲的都只是些没什么修辞语言加成的闲事,说多说少都会平滑地从大脑皮层上方飞过而不剩半丝记忆。
说到朱莉娜那冷淡又傲慢、情商时高时低的怪异性格,科查尔似有怨言,直呼刚加入基地时的那个破小孩真是浑身都充斥着欠揍的味道。
能和这样的家伙打好关系,果然还是他太人见人爱了吧!
朱莉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对方进而指责自己太冷酷无情,且不信任他人,遇到什么事都只会自己像个乌龟似的躲起来时道:“*I sold my tear ducts to an organ bank for cash two years ago.(两年前,我把泪腺卖给了器官银行。)”
这是上世纪一部搞笑电视剧的台词。
她说完就冷笑一声反击道:“那你呢?交一群乱七八糟横跨各行各界的朋友以至于被上层部门怀疑是想搞反/动的你又是想干什么?刚加入基地领到的第一件活就是帮你的交友善后也太搞笑了吧!”
科查尔尴尬地视线漂移,好半天憋出一句:“……*Friends are like toilet paper. It’s good to have extras under the sink.(朋友就像厕纸,洗手台下面多备着几卷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