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哥哥,我恨你,我也爱你
一
蒙意浓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他哥。
不,准确地说,是他妈再婚后带来的那个便宜哥哥——袁朗。
袁朗比他大五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蒙意浓八岁,袁朗十三岁。
那天他妈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意浓,叫哥哥。”
蒙意浓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剃得极短,面无表情,像一堵墙。
“哥哥。”蒙意浓乖乖地叫了一声。
袁朗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蒙意浓当时就想,这个人真讨厌。
后来他才知道,袁朗的母亲刚去世半年,父亲就另娶了。袁朗跟着父亲来到这个新家,面对一个陌生的继母和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但蒙意浓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多了个哥哥,而这个哥哥,从来不跟他说话。
二
蒙意浓从小就是个戏精。
他妈说,他三岁就能在亲戚面前表演节目,五岁就会跟邻居阿姨撒娇要糖吃。到了八岁,他已经熟练掌握了一百零八种讨人欢心的技巧。
可这些技巧,在袁朗面前统统失效。
“哥哥,你吃不吃冰淇淋?”蒙意浓举着一个甜筒,笑得眼睛弯弯的。
袁朗看都没看他,“不吃。”
“哥哥,你教我写作业好不好?”
“自己写。”
“哥哥,周末我们去游乐园吧?”
“不去。”
蒙意浓气得想把甜筒糊他脸上。但他忍住了,因为他妈说了,要对哥哥好,哥哥刚失去爸爸,心里难受。
于是蒙意浓继续讨好,继续被拒绝,继续讨好,继续被拒绝。
这样的循环,持续了整整十年。
三
蒙意浓十八岁那年,终于放弃了。
他不再叫“哥哥”,改口叫“袁朗”。也不再讨好,甚至开始故意挑衅。
“袁朗,你是不是gay啊?这么大年纪了也不交女朋友。”蒙意浓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轻佻。
袁朗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要是gay,我就离你远点,免得被你盯上。”
袁朗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得蒙意浓后背发凉。
“你想多了。”袁朗说完,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蒙意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袁朗了。
在意他每天几点回家,在意他吃了没有,在意他跟谁打电话。
这种在意,超出了弟弟对哥哥的范畴。
蒙意浓害怕了。
四
蒙意浓二十岁那年,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跟家里出柜了。
不是跟袁朗出柜,而是跟所有人——他妈、继父、亲戚、朋友。
“我喜欢男人。”他站在客厅中间,大声宣布。
他妈手里的杯子掉了,继父的脸色铁青,只有袁朗,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疯了?”他妈冲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被谁带坏了?”
“没有,我天生就这样。”
“你……你给我滚出去!”
蒙意浓真的滚了。
他搬出了那个家,用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家具店,后来做成了紫荆家居广场。
他再也没叫过袁朗“哥哥”。
五
可命运偏偏不放过他。
袁朗大学毕业后,进了继母的公司,一步步做到了总经理的位置。而蒙意浓的紫荆家居广场,恰好跟袁朗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他们不可避免地要见面。
每次见面,蒙意浓都穿得花枝招展,说话阴阳怪气,故意气袁朗。
“袁总,好久不见,又老了。”蒙意浓笑盈盈地伸出手。
袁朗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你也长大了。”
蒙意浓抽回手,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叫“你也长大了”?他以前很小吗?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这四个字扰乱了心神。
六
真正让蒙意浓崩溃的,是邬昊的出现。
那天那个所谓的前男友李诚带着邬昊来买家具,蒙意浓故意撩拨邬昊,想看看李诚的反应。
他成功了。李诚吃醋了,脸色黑得像锅底。这个没有心的人竟然也会有陷入爱情的一天?
蒙意浓心里暗爽,但同时又觉得空虚。
他在干什么?曾经他用李诚来刺激袁朗,可袁朗根本不在乎。
那天晚上,蒙意浓一个人喝了很多酒,然后给袁朗打电话。
“袁朗,你是不是讨厌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从小到大,你都不理我。”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什么?”
“你是弟弟,我是哥哥。我应该照顾你,保护你。可是……”袁朗顿了顿,“可是每次看到你,我心里就不对劲。”
蒙意浓的酒醒了一半,“什么不对劲?”
“我会心跳加速,会想多看几眼,会……”袁朗的声音很低,“会想抱你。”
蒙意浓的手机掉了。
他捡起来,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他再打过去,没人接。
七
从那以后,蒙意浓开始躲着袁朗。
不参加家庭聚会,不接袁朗的电话,连公司的业务都让手下人去对接。
他怕。
怕自己会当真,怕袁朗只是一时冲动,怕这段关系会毁掉两个家庭。
可袁朗不让他躲。
那天晚上,蒙意浓从酒吧出来,被袁朗堵在了停车场。
“上车。”袁朗拉开车门。
“我不上。”
“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蒙意浓看着他,发现他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鬼使神差地上了车。
袁朗把车开到了江边,熄了火,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袁朗开口了。
“意浓,我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我们之间的事。”
蒙意浓的心跳开始加速,“我们之间没什么事。”
“有。”袁朗转过头,看着他,“我喜欢你。”
蒙意浓愣住了。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袁朗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你第一次叫我哥哥的时候,也许是你举着冰淇淋对我笑的时候,也许是你说‘你是不是gay’的时候。”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