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细微的震颤自地底传来,四座阵眼瞬间被星光禁锢,阵纹凝滞,魔气源头被死死封锁,再也无法向外蔓延半分。
那四名催动阵法的亲信弟子只觉浑身灵力一滞,心神猛地一慌,暗暗催动数次,都无法再引动魔息,不由得心头大骇,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只能强装平静,继续俯首行礼。
他们心中满是惊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好好的隐魔阵,怎么会突然失灵?
灵台第二层,端坐席位的秦苍,也隐约察觉到阵法运转滞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眉。
他暗暗神念传音,询问四名手下情况,却只收到一句:阵法受阻,无法引魔。
秦苍心底骤然一沉。
怎么回事?
他亲手排布的魔阵,又以自身魔元加固,按理来说万无一失,怎么会突然受阻失灵?
难道有人暗中破了他的阵眼?
他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队列中的澪杳,见她依旧安静垂首,神色温顺,看不出任何异常,又看向一旁神色清冷、从容行礼的凌逐月,心头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莫非是凌逐月早已察觉布局,提前暗中做了手脚?
秦苍心头阴霾渐重,却不愿就此放弃。
今日大典万众齐聚,仙尊在场,是除掉澪杳的最好时机,一旦错过,日后再想寻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他压下心头惊疑,神念再次传讯手下:阵法既受阻,便换第二套方案,待大礼结束,众人起身之时,当众发难,指证澪杳身带魔息、私通魔域,惊扰祭天灵脉。
手下收到指令,暗中颔首会意,静静等候时机。
高处盘龙玉柱顶端,隐于云幡之后的灵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狐眸澄澈锐利,早已看穿秦苍与手下的暗中传音,雪白狐尾轻轻一摆,一缕细微狐风悄然掠过,将几人的传音余波悄然截下,辨明内容后,一缕青烟化作传音,悄悄送入凌逐月耳中。
“秦苍魔阵失效,打算大礼结束后,当众指认你师妹身带魔息,栽赃嫁祸。”
凌逐月收到灵澈传音,眸色冷意更甚。
果然老奸巨猾,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不过早已在预料之中。
他微微颔首,以神识回传:知晓,按原计划行事,他若当众发难,我们便立刻拿出证据,正面硬刚。
两人神识交汇,瞬息之间,定下应对之策。
祭天大典依旧有条不紊进行。
献礼、诵经、祈福、祀灵,一步步流程走完,香火愈发鼎盛,瑞气笼罩整座广场。
片刻后,司仪长老再次高声唱喏:“大礼告成——众弟子平身——”
一众弟子缓缓直起身形,神色依旧肃穆,目光纷纷望向灵台,等候仙尊训示。
就在众人起身、场面略显纷乱的一瞬。
一道冷厉苍老的声音,陡然从灵台第二层响起,打破了大典的祥和庄严。
“且慢!”
众人闻声一怔,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执法长老秦苍缓缓站起身,面色沉凝,神色严肃,目光凌厉如刀,直直看向下方弟子队列中的澪杳,声音洪亮,传遍整座祭天广场。
“今日祭天圣地,瑞气环绕,本该灵气纯净、祥和无染,可老夫却察觉,广场之中,竟暗藏一缕浓郁魔息,隐隐源自内门弟子澪杳周身!”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所有弟子满脸惊愕,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澪杳身上,惊讶、探究、猜忌、戒备,各色目光交织,瞬间将她围困其中。
“什么?澪杳师妹身带魔息?”
“不会吧?她是云灵族遗孤,云灵术本就克制魔气,怎么会沾染魔息?”
“难说啊,云灵族莫名覆灭,说不定早就暗中勾结魔域,她留在这里,本就是别有用心!”
议论声此起彼伏,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灵台玉座上的仙尊,眉眼微敛,目光淡淡落在澪杳身上,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审视威压。
秦苍见状,心中暗喜,顺势往前踏出一步,神色愈发凛然,高声质问道:“澪杳!你身为云灵遗孤,蒙仙尊恻隐,破例收入仙门,享宗门修行资源,本该潜心修道、斩断尘缘,可你为何身带魔息,暗藏邪根,私通魔域,竟敢在祭天圣地酝酿祸乱,惊扰天道灵脉?”
“你可知罪!”
声色俱厉,义正词严,一副秉公执法、痛心疾首的模样,瞬间把罪名狠狠扣在澪杳头上。
只要她此刻慌乱失措、无从辩驳,便可顺势定下勾结魔域、亵渎祭天的重罪,废去修为,打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一时间,全场目光尽数锁在澪杳身上,等着她的解释,也等着她的慌乱认罪。
澪杳立在原地,面对千万道探究猜忌的目光,面对秦苍刻意发难的质问,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眼底唯有一抹淡淡的清冷。
她没有立刻开口辩解,只是静静抬眸,看向灵台之上故作正义、心怀鬼胎的秦苍。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身影,从队列中缓步走出,立在她身侧,玄色衣袂迎风微展,周身星辉隐隐流转,气场凛冽,直面灵台之上的秦苍。
凌逐月抬眸,目光清冷如霜,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全场的力量,缓缓开口:
“秦长老口口声声说澪杳师妹身带魔息、私通魔域,可有实证?”
“若无凭无据,当众污蔑同门、惊扰祭天盛典,这笔罪责,长老又打算如何承担?”
气场相撞,针锋相对。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望着对峙的两人,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笼罩整座祭天广场。
风波,已然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