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清玄仙宗被一层浅淡的仙雾拢住,晚风穿林,枝叶簌簌作响,衬得整座山门静了大半。
云灵阁内灯火温软,檀香袅袅。
澪杳静坐窗前,指尖捻着那枚从锁妖塔带出的魔核,淡青色云灵灵力缓缓萦绕其上,一点点净化内里残留的邪戾魔气。经过昨日连番追查周衡、魏明,又入锁妖塔审问秦苍,虽揪出两名内奸,可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深藏不露,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柳”字线索,悬在心头,沉甸甸压得人不安。
凌逐月立在廊下,玄色长袍被晚风拂得轻扬,周身星辉敛于肌理,不显锋芒,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场。他目光望向藏经阁的方向,眉宇微蹙,心底思绪翻涌。
柳承业,藏经阁长老,仙尊亲传弟子之一,常年闭门守阁,不问俗世纷争,在宗门之中向来是与世无争的清修形象。谁也不会轻易将这样一位隐世长老,与魔域勾结、谋害云灵一族的阴谋牵扯到一起。
可秦苍临死前吐出的那个“柳”字,日记里那句藏在最显眼之处,反倒最安全,桩桩件件,都隐隐指向此人。
“柳承业隐忍太深,又身居藏经阁要职,掌握宗门无数上古秘卷与禁地典籍,若他真是幕后主谋之一,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棘手。”凌逐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澪杳抬眸,放下手中魔核,眸色清冷:“越是看似无欲无求,越是心机深沉。秦苍、周衡、魏明皆已落网身死,唯独他安然置身事外,半点波澜不起,这本就是最大的疑点。”
一旁灵澈蜷坐在窗边,雪白狐尾轻轻扫着地面,狐耳微垂,神色凝重:“我暗中盯了藏经阁半日,柳承业今日一如往常,只在阁内整理古籍,未曾与任何人私下接触,行事滴水不漏,根本抓不到半点把柄。”
“正因他谨慎,才更不能打草惊蛇。”凌逐月沉声道,“如今我们手里没有实证,贸然上前对峙,只会被他反咬一口,反倒落人口实,惊动宗门长老,打乱我们查案的节奏。”
三人沉默片刻,心头都清楚,眼下看似有了方向,实则陷入僵局。
明面上不能动,暗地里查不出,而七月十五上古秘境开启之日日渐临近,对方手握秘境钥匙,定然会借秘境之机布局,到时候澪杳、甚至整个清玄仙宗,都将陷入险境。
“眼下唯有静待动静,一边暗中监视柳承业行踪,一边继续翻阅藏书楼内殿古籍,查找上古秘境、双生咒、魔域密约的相关记载。”澪杳定下心神,语气笃定,“只要找到其中一环关联,便能牵出整条暗线。”
凌逐月颔首:“便依你所言。往后我守在云灵阁附近,灵澈依旧潜伏探查藏经阁动向,你安心修炼稳固灵力,同时抽空入藏书楼查典。切记,不可独自涉险,凡事必先传讯于我。”
他话语里的关切与护持,直白而厚重,落在人心底,安稳妥帖。
澪杳望着他清俊沉静的眉眼,轻轻点头:“我晓得。”
灵澈拍拍狐爪,站起身:“那我再去外围巡查一圈,看看今夜有没有陌生魔气流动,顺便留意各长老居所的异动。有情况我立刻传音给你们。”
说罢,雪白身影一晃,化作一缕流光,隐入夜色林间,悄无声息。
云灵阁内,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晚风从窗棂灌入,拂动澪杳素白裙角,也撩起她鬓边碎发。凌逐月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容颜上,语气柔了几分:“连日奔波查案,你灵力耗损不小,早些歇息,夜里我会守在阁外,万无一失。”
“你也不必时时为我劳心。”澪杳轻声道,“你自身修行课业也重,还要暗中布局追查余党,太过操劳。”
“护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凌逐月目光灼灼,眼底情愫藏不住半分,“自你入清玄仙宗那日起,便是如此,往后,亦是如此。”
一句话,温柔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
澪杳心头微颤,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心底那点因仙尊暗示、因他刻意隐瞒而生的微妙隔阂,在此刻竟悄然淡了几分。
她知晓他待自己真心一片,可那双深邃眼眸深处,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与隐忍,仿佛藏着一个不愿开口的秘密,横亘在两人之间,触不到,拆不开。
夜色渐深,凌逐月叮嘱她关好结界,便转身步出云灵阁,落在阁楼最高的檐角之上,盘膝静坐,星辉隐于周身,化作无形守护,将整座云灵阁笼罩其中。
他目光望向藏经阁方向,又掠过丹堂、戒律堂旧址,最后落在山门僻静的后山小径,神识悄然铺展开来,静静监察整座内门的灵力波动与魔气踪迹。
却无人留意,此刻清玄仙宗西隅,落花溪旁。
月色洒在溪水之上,波光粼粼,岸旁桃花林落英纷飞,本该是清雅静谧之地,此刻却透着一股阴寒诡谲。
苏清鸢一袭浅粉长裙,独自立在桃林深处,面色青白交错,眼底翻涌着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被裹挟的惶恐。
自祭天大典风波过后,澪杳洗清冤屈,声望大涨,得仙尊亲自赐丹、特赐藏书楼内殿通行令,更有凌逐月寸步不离倾心守护,风头无两。而她苏清鸢,身为内门天资出众的弟子,素来爱慕凌逐月,素来心高气傲,向来觉得自己才该站在凌逐月身侧,受宗门敬重,受众人仰望。
可如今,所有荣光、瞩目、偏爱,全都落在了澪杳身上。
凭什么?
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云灵遗孤,身负不详族裔,凭什么能得仙尊另眼相看,凭什么能掳走凌逐月所有的温柔与庇护?
嫉妒像毒藤,早已在她心底盘根错节,生根发芽。
昨夜魔族修士夜袭云灵阁,失败撤离之后,便有暗中潜伏的魔域使者,悄悄寻上了她,以她心底执念与贪念为突破口,许以重诺——助她斩断澪杳机缘,夺得凌逐月心意,将来坐稳仙宗圣女之位,代价,便是为魔域传递消息,留意澪杳、凌逐月的一举一动。
起初她惶恐犹豫,可越看越不甘,越想越偏执,终究还是被心魔裹挟,点了头,走上了背叛宗门、私通魔域的歧路。
晚风卷起落英,一道淡淡的黑雾悄然自林间浮现,凝聚成一道黑袍人影,面罩遮容,周身魔气隐匿极深,若非刻意探查,根本难以察觉。
“苏师妹,考虑得如何了?”黑袍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苏清鸢指尖攥紧裙摆,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强压下心底慌乱,抬眸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与狠戾:“我可以为你们传递消息,但你们必须信守承诺,不可伤我性命,更不可牵连我苏家宗门名望,只需帮我除去澪杳,让凌逐月看清她的真面目。”
“哈哈哈……”黑袍人低低发笑,“自是自然。我们要的只是云灵圣女的性命、清玄仙宗的内乱,无意与你为敌,反倒可以助你扶摇直上,登临巅峰,你只需老实听话,如实传讯即可。”
苏清鸢咬了咬唇,终究放下了最后一丝挣扎:“好,我答应你们。”
“这便对了。”黑袍人语气一沉,当即问道,“近日凌逐月、澪杳可有异动?是否查到秦苍背后之人?有没有接触锁妖塔、藏经阁相关踪迹?”
苏清鸢定了定神,将近日自己暗中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出:“昨日凌逐月与澪杳、灵澈一同去了戒律堂,周衡随后自爆身亡;又去往丹堂,斩杀了魏明;三人还私自进入锁妖塔,见过秦苍,秦苍随后便气绝而亡。如今他们疑似怀疑藏经阁柳承业长老,只是暂无实证,不敢贸然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