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玉阶之下,空气里还残留着秘境带出来的淡淡腥气。澪杳捧着那卷泛黄的密约卷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仙尊接过卷宗,指尖抚过伪造的印章,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柳承业……竟真的参与其中。”仙尊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指尖在卷宗末尾顿了顿,“当年围剿云灵族之事,本座一直心存疑虑,却没想到,他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
凌逐月立在澪杳身侧,玄色衣袍上的星辉纹路尚未完全敛去,方才动用战神之力留下的疲惫感还在经脉中蔓延,可他面上依旧沉稳无波,只淡淡开口:“卷宗上的印章是伪造的,想来柳承业早已做好嫁祸准备,一旦秘境魔阵启动,便会将所有罪责推到仙尊身上,彻底搅乱清玄仙宗。”
仙尊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你方才在秘境中,动用了星辰之力?”
凌逐月垂眸应道:“情势危急,不得已而为之。”
澪杳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方才在秘境里,柳承业那句“星辰战神的转世”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而凌逐月动用力量时周身浮现的金光,与壁画上古时云灵圣女身侧的战神身影如出一辙。她看向身侧的人,他的侧脸隐在殿内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从凌霄殿出来时,天色已近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清玄仙宗的晨钟敲响,沉闷的钟声回荡在山间,衬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灵澈早已在殿外等候,雪白狐毛上还沾着秘境的尘土,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仙尊信了吗?柳承业那边……”
“仙尊已经下令封锁秘境,派执法弟子入内清剿魔阵。”凌逐月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淡,“周衡、魏明、柳承业的余党也已被控制,只是柳承业负隅顽抗,暂时还未擒获。”
他刻意略过了仙尊与他的对话,也避开了秘境中动用力量的事。灵澈虽心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往后云灵阁外会有双重结界,苏清鸢那边我也盯着,她暂时不敢再有动作。”
澪杳一直沉默着,直到回到云灵阁,凌逐月叮嘱她早些歇息,转身要走时,她才开口叫住他:“逐月。”
凌逐月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温柔:“怎么了?”
“方才在秘境里,柳承业说的‘星辰战神的转世’,是什么意思?”澪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动用力量时,周身的金光,和壁画上的战神一模一样。你是不是,一直有事情瞒着我?”
凌逐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挣扎与隐忍。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他的挑拨离间之言,不必当真。我先回去处理宗门事务,你好好歇息。”
说完,不等澪杳回应,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云灵阁,玄色衣袍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连一丝星辉都未曾留下。
澪杳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那点不安愈发强烈。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闪躲与挣扎,分明感受到了他刻意的回避,这让她比听到柳承业的挑拨时,还要心慌。
她知道他待自己真心一片,可这份真心之下,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他不愿让她触碰,不愿让她分担,只想着独自扛下一切。
而此刻,凌逐月的星辰殿中,殿门紧闭,布下了层层禁制。凌逐月盘膝坐在玉榻上,周身的星辉渐渐紊乱,方才动用的战神之力正在反噬,经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抬手抚上心口,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
上古战场,烽火连天,魔气滔天。他身着星辰战甲,手持星辰长剑,护在云灵圣女身前,身后是被魔气染黑的云灵族村落。圣女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担忧,他却笑着说:“别怕,我护你,护云灵族,护三界。”
可下一刻,魔刃刺穿了圣女的胸膛,他也同时被魔气击中,心口传来剧痛,意识消散前,只听到圣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双生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啊!”凌逐月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布满冷汗,心口的剧痛还在蔓延,他抬手按住胸口,眼底满是痛苦与绝望。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上古时期,他是守护三界的星辰战神,而她,是云灵族的圣女。他们一同对抗魔域,却在大战前夕,被魔域的魔神设下双生咒,咒术以两人的神魂为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年云灵族覆灭,圣女殉族而亡,他也随之魂飞魄散,只剩下一缕残魂,转世成为清玄仙宗的弟子凌逐月。
而澪杳,正是云灵圣女的转世。
双生咒的力量,也随着他们的转世,一同延续了下来。她的性命,与他紧紧捆绑在一起,若是她出事,他也会随之消亡;可若是他动用战神之力,也会牵动咒术,让她承受反噬之痛。
方才在秘境里,他为了护她,动用了部分战神之力,她此刻怕是也正在承受咒术的反噬,只是他不敢去看,不敢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