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顺着汽水往上看,沈雁站在他面前,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那瓶汽水,瓶身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久。
沈雁没说话,就这么举着,胳膊伸得笔直,眼睛却不再看顾如期,偏着头,盯着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
顾如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没急着接,就坐在地上仰头看沈雁,“给我的?”
沈雁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手里的瓶子又往前送了送,动作有点僵,像是随时准备缩回去。
躲在暗处的陈飞和姜浩把这诡异的行为尽收眼底。
三分钟前姜浩还在和隔壁班斗嘴,胜负没分出来呢,就被陈飞揽着脖子一把拽到了篮球架后面,“别吵了,你看那边。”
然后姜浩就瞧见了这不太对劲的一幕,“你猜老大接不接?”姜浩说。
“接。”陈飞说。
“我觉得不接,”姜浩说,“老大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不——”
话没说完,顾如期伸手接过了汽水。
陈飞:“你看,你输了吧。”
姜浩撇撇嘴。
那边顾如期拧开瓶盖,气泡涌上来,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荔枝甜腻的味道。
陈飞把胳膊搭在姜浩肩上:“你不跟你老大走得近吗?他啥时候和沈雁走这么近了?”
姜浩撇嘴:“不知道。”他总觉得老大最近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呦,”陈飞拖长了调子,“看来你这地位不保啊~”
姜浩朝他胸口锤了一拳:“瞎说什么。”
陈飞笑着躲了一下:“你看那瓶饮料,小卖部新上的,可不便宜。”
姜浩没懂:“?”
陈飞白他一眼:“沈雁家条件谁不知道?上次我还见他在操场捡瓶子来着。买这么贵的饮料这不明摆巴结你老大呢嘛?”
姜浩辩驳:“那老大也是和我玩的最好!”
陈飞不想和他争,“对对对”地敷衍过去。
两个重新把目光投过去。
球场边上,顾如期还坐在地上,手里举着那瓶汽水。
沈雁站在他对面,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捻着裤缝,捻一下,又捻一下,随后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走了。
顾如期还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瓶汽水
姜浩忍不住了,挣开陈飞的胳膊蹿过去:“老大!”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我去!饮料!哪来的老大?”
顾如期晃晃瓶身,“小狗给的。”
姜浩乐了:“老大,你就逗我吧。明天还一块打球不?”
顾如期仰头喝了一大口,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看了看,玻璃瓶里的汽水晃荡着,映出一小块橘红色的晚霞。
“打!”
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顾如期把喝剩的空瓶往姜浩怀里一塞,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提前走了。
陈飞从后面跟过来,“你老大咋说?”
姜浩把空瓶子塞给陈飞:“老大没想和他玩儿,还骂他是小狗呢!”
陈飞:“……”
农村的傍晚是寂静的,隔绝了大城市的喧嚣,凤溪村在县城的东面,面积不大,上下村加起来也就七十来户。
沈雁家离孙广全家不远,也就两个胡同,走着走着就到了。他抄着兜倚在门口的老柳树下,透过昏黄的路灯往里瞧。
小院不大,却打理的整洁,墙根下种着几垄花生和玉米,长势很好,已经快到了收获得时候。院子中央摆了个木面桌子,桌腿边还放了三个小圆凳子,其中有个凳子腿,还绕了层麻绳,想必是用了太久特地拿来加固的。
乡下傍晚就是这点好,日头一落,风里就带着股凉气,比屋里开电扇吹着还舒坦,好些人家都爱把桌子架在院里吃饭,沈雁家也不例外。
顾如期瞧着,就见对方端着盛好的面条出来,扭头冲屋里喊,“姥姥!面条熟了,里面放了俩鸡蛋,一会儿你和妈妈一人一个。”
“哎呦我的乖孙,”一个苍老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笑意:“怎么不给自己留一个?你这孩子总想着别人。”
沈雁没立刻接话,转身跑回屋不知道取着什么,顾如期似乎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接着是沈雁含糊的嘟囔,像是在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我不爱吃鸡蛋…”
话还没说完就被姥姥打断,语气带着些嗔怪,“又说瞎话,上回给你煎的荷包蛋你不都吃干净了吗?”
顾如期靠在柳树上,听着院里的对话,嘴角不知怎么就微微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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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姥姥在屋里看着自家乖孙,语气慈爱得没边。
沈雁抬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纱窗,停在了院门口栽着的那棵老柳树上。
“没,没什么姥姥。”沈雁扭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