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哥听听呗!”顾如期凑近了些,眼里亮晶晶的。
顾如期小时候没少被同学欺负,高年级的、低年级的,看见他都要踩上几脚,那时候他就总琢磨,要是能有个哥就好了,别人会嫌弃他、厌恶他,但他哥肯定不会。
他哥会罩着他,会和他做游戏,会把好吃的都留给他,可直到长到这么大,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也没人填上。
顾如期看着这个眼里藏着倔强的小孩,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所以他不想让沈雁再经历那种滋味了。
他想护着他,不是一时兴起,是想真的陪他长大,想把那些没得到过的、没感受过的,一点点都给他。
回答他的是沈雁翻身得动作,和一句闷闷的:“...才不…”
尾音消散在风里时,顾如期分明看见他耳尖那点红。顾如期挨着他躺下,木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侧着身子,尽量把身体往外靠,把大部分的空间留给沈雁。
许是今早为了做紫薯饼起得太早,顾如期的眼皮也渐渐沉得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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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醒来时,身边那人还在睡,身子几乎悬在外面一半,脑袋歪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他盯着这张曾经恨不得踩进泥里的脸,胸口却泛起一丝异样,记忆里那些拳脚相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这些天笨拙的示好更挥之不去。
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他早已习惯把真实的自己裹在厚厚的盔甲里,习惯了用最冷漠的眼神去审视周遭的一切,他从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他也更不允许自己对别人心软。
可现在,看着这个睡得并不安稳的人,他心里晃得厉害,一切好像都乱套了…
他觉得现在自己内心深处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撕扯,一个拎着以前的记忆叫嚣着防备,另一个却贪恋着眼下这点来之不易的温情。
沈雁正盯着那张脸出神,睡梦中的人不安地动了动,半个身子悬在外面更显得摇摇欲坠,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搬得呓语从他嘴边漏出来:
“别…别走…”
几乎是不假思索,沈雁伸手轻轻拍上对方的后背,动作生疏僵硬,但却一下又一下的往下顺。
看着这人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安稳的模样,沈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地就松动了。
那些翻涌的恨意、挣扎的理智,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无力。
他默默收回手,在心里对自己轻嗤一声,沈雁啊沈雁,你跟一个小孩儿较什么真呢?
想通这一点,连日来积压在沈雁胸口的沉闷消散了大半,他吐出一口气,缓了缓心神,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亭子的缝隙温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将那些纠缠的前尘旧怨,暂时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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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打响,校园里顿时热闹起来。
顾如期和姜浩随着人流往外走,姜浩一边走一边捏着衣服的拉链,上下滑动了好几次,终于闷闷地开口,
“老大,你最近上学都不等我了,天天一大早就没影儿了。”
顾如期瞥了他一眼,故意逗他,“怎么,你自己不认识路啊?”
“不是路不路的问题!”姜浩有点急,声音也大了点,引得旁边几个同学看过来,他立刻压低了点声音,“就是…就是感觉你现在光顾着那个沈雁了…午饭和他一起吃,上学也跟他一起走…”
后面那句“都不爱跟我们玩了”在姜浩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觉得这么说太像小姑娘撒娇了,不够爷们儿。
顾如期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门儿清,半大小子就是这样,对“谁是你最好的朋友”这事儿有种固执的在意,总想寻个证据,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最特别的。
他停下脚步,没再继续逗他,转而从背后拿出根绿豆冰棍,递到姜浩眼前,“喏,给你留的,再啰嗦就化了啊。”
姜浩眼睛一亮,那点小情绪立刻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一把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老大,你啥时候买的啊,真够意思!”
“放学那会儿呗,”顾如期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绿色冰碴,“你小子铃一响就往厕所冲,能看见才怪。”
“再说了,”他声音放缓了些,“沈雁他比咱们小,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姜浩嘿嘿笑着,又咬了一口冰棍,“哦,好吧,那我以后也当雁子他哥。”
“那不行。” 顾如期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伸手胡乱撸了一把姜浩的头发,“他有我一个哥就够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顾如期正要开自行车锁,余光忽然瞥见王武拿着个铁夹子,鬼鬼祟祟地往凉亭方向拐,走几步就回头瞅两眼。
那夹子顾如期见过,孙文龙拿来逮老鼠的,上面带齿,咬住了就跑不了。他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迅速把钥匙塞到姜浩手里,“浩子,你帮我个忙,先骑我车回家,到家和你婶子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姜浩舔着冰棍问:“啊,咋了老大?干嘛去啊?”
“我想起来体育老师让我帮他整理器材室,得搬点东西去。”顾如期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拍拍他肩膀,“你赶紧回去吧,到家抓紧写作业。”
姜浩推着车,不情不愿地磨蹭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说,“老大,那你快点啊!”
顾如期冲他拜拜手,看着姜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转身逆着人群朝着小亭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