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挂着三串野柿染红的干肉条,是昨天镇长分“生轰”猪时特意给晏知年留的肋排。
这是哈尼族对待外来的姑爷特别的祝福。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晏知年将浸透鸡血的松枝插进门楣。
这是昨夜宰杀红公鸡时特意留的,按老规矩要镇住年关的邪祟。
平日里过年宰杀公鸡这个任务,母亲在的时候都是她来杀的。
母亲走后,阿婆年岁渐长,苏念年龄小胆子也小便交给了邻居叔叔。
今年晏知年来了,虽然他也没杀过鸡,但曾经一个人在野外生存时倒是也杀过河里的鱼。
宰杀公鸡的事情便交给了他。
好在他下手干净利落,也很好的完成了这一重任。
苏念帮着阿婆一起包了很多紫糯米。
包完这些糯米,她便和晏知年一起去了镇中心的空地上。
那里立起了三丈高的秋千架,篾条捆扎处还带着青竹特有的涩味。
晏知年将猪耳朵穿在秋千索上,苏念站在远离秋千三丈远的人群中。
小珊从远处跑过来:“念念!”
苏念朝着她欣喜地招手:“快来,马上就开始了!”
晏知年也在此时返回到她身边。
三个人站在一起,一同看向秋千架。
竜头端着桶盆走来,盆里漂着三枚染黄的汤圆,滚烫的松脂酒浇在竹节上腾起白烟。
那老人声音洪亮:“一荡去灾厄,二荡稻满仓,三荡人丁旺!”
人群在他的声起时共同跪了下去。
秋千索上缠着的七色布条在风中飘舞。
竹踏板上的年轻男人被一次次荡向空中。
当第三次荡起时,镇长点燃了挂在秋千架上的鞭炮,火药香混着女人们抛洒的野樱桃花瓣,落进男人张大的嘴里。
晏知年也早在鞭炮响起的前一刻伸出双手捂住了苏念的耳朵。
苏念无处可放的手一把将小珊拉过去,捂在了她捂着耳朵的双手上。
三人在热闹的氛围中,心里的暖意也随着烟雾升腾起来。
正午时,九十九张篾桌排满了整条街。
苏念、晏知年、小珊、阿婆还有镇上的人们都坐在桌子两边。
苏念用芭蕉叶包着酸笋鸡往晏知年碗里夹。
镇中心突然爆发出“瑟瑟”的祝酒声。
三十二个糯米团同时砸进桌旁的染缸,靛蓝汁液溅上小珊和苏念的百褶裙。
这是要取“蓝染生根”的好意头。
晏知年学着旁人将鸡头骨穿进竹签,插在宴桌中央的泥墩上,据说这样飘散的魂灵也能尝到肉香。
日头西斜时,晏知年跟着苏念和阿婆在裁缝铺后院染布。
板蓝根汁在陶缸里泛着墨玉光泽,苏念突然抓住晏知年的手按进染液:“阿婆说掌纹缠上棉线,我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阿婆看向苏念只是笑笑。
晏知年握紧她的手,也不去考究她说的这话是真是假。
两个人的倒影在涟漪里扭曲交叠。
远处传来舂粑粑的号子,响亮热闹。
当暮色吞没最后一缕天光,众人围坐在火塘前,周围弥漫着熏腊肉的焦香。
镇长念着族谱中的祖先名字,为年轻人们传谱。
夜晚睡前,阿婆特意交给苏念一把苦荞籽,嘱咐她:“把这个放在知年的枕头下,揣着这个,梦里才不会在山中迷路。”
苏念虽然不信这些东西,但这也是新年的一个习俗。
她接过去很听话的放进了晏知年的枕头下。
开学前一天晏清带着白晚芷、晏知安按照约定来清宁镇跟阿婆见面。
一家人在饭店吃了一顿饭,双方寒暄了几句话,说着之后的婚礼。
阿婆还特意送了晏清和白晚芷一人一身定制的服装。
一切都很融洽平和。
寒假就在这样平淡又幸福的日子里度过了。
苏念和晏知年他们一家人一起乘车回了学校。
晏知年办了离职手续,又为晏知安办理了转学,与苏念暂时告别便和晏清一起回了天津。
长沙的房子并没有卖掉,依旧留给苏念。
她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去。
二人也约定好,晏知年不忙的时候会来长沙找她。
他来的时候两个人就还可以住在那边。
因着先前的舆论新闻,苏念也在学校成了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班级里的同学,尤其是住在隔壁的女同学还专门跑到她宿舍里问东问西。
苏念倒是受了不少困扰。
好在有梁雪她们,每次都能很好的帮她去接下那些人的话。
事情虽然过去了几个月,但走在学校的路上还是会有人朝她看来。
当然那些人都是吃瓜群众,苏念倒也没太在意。
只是,几个月没见也没联系的冯见涯突然在一天下午给她发了消息。
而彼时的她正在宿舍里忙着论文的事情。
她看到电脑上微信闪着橙色的光。
点开去看。
冯见涯:【我在你宿舍楼下,不忙的话出来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