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抬头看他,神色认真了些。
“沈暮昭周末会去她爸工厂。”江烬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时候跟她爸一起,有时候自己去,一待就是大半天。”
“确认了?”
“确认了。”江烬摸出烟盒,抽一根叼嘴里但没点,“她在帮她爸做事。”
“什么事?”
“不知道。”江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间翻来覆去打发地转着,“但仓库那边有货车晚上进去,早上出来,车牌是市里的,不是乌城本地。”
于眠还想再问什么,余光瞥见路边一家药店。她停下脚步,说:“等我一下。”
她进去,向店员买了酒精,纱布,棉签,还有创可贴。
“创可贴要哪种的?”
店员丢了几个盒子让于眠自己选。于眠本来是打算挑最便宜的,但是,她看见一个色彩缤纷的包装。
“彩色卡通水果创可贴”
于眠眨眨眼,看了眼价格,便拿了向店员付钱。一笔额外的支出,但是于眠没有心疼。
走出药店,于眠把药袋递给江烬。
江烬低头看眼袋子,又抬起头看她,眼里带上些笑意:“干嘛?邀功?”
“换一下。”于眠指指他胳膊,“脏了。”
两人蹲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
春末的风温温吞吞的吹过药店门旁的绣球,不知是哪个孩子调皮,摘了几朵绣球落在台阶上。
江烬拆旧纱布的动作很随意,三两下就扯开了。伤口不长,但有些深,被他自己胡乱缠过之后又扯到了,渗出血来。
于眠看着那道伤口,用棉签沾了酒精,往他伤口边上涂。
“昨天工厂弄的?”
“嗯。”
“怎么弄的?”
“刀。”
酒精涂在伤口上,于眠的动作很轻,但总有那么一两下避不开最疼的地方。
江烬的眉头跳了一下,还是没出声。
于眠看了他一眼,他脸上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开口询问道,“沈暮昭帮她爸做事的事,确定吗?”
“确定。”江烬把棉签扔回塑料袋里,语气肯定。“跟员工聊了几句,说沈小姐从去年就开始去工厂,最近去得更勤了。”
“那为什么受伤了?”于眠拆开新的绷带,视线在江烬伤上扫了一圈。
江烬冷笑一声,“讨完债拿了钱,本来打算走了,但是出去的时候看见一辆市里来的车。”
“运的东西味道不太对,就在外面蹲到后半夜。凌晨两点没开灯,摸黑卸货,我就偷录了视频。”
“回去的时候好巧不巧撞上了吴浩那堆,那帮孙子看我只有一个人。”
剩下的事不言而喻。
于眠绷紧了绷带,熟练打了个结,然后看着台阶上的绣球花瓣:“那以后你少往城西那边走。”
她听见江烬笑了,然后他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她的头,不紧不慢。
“关心我啊。你今天怎么回事?”
于眠垂眼开始拆水果创可贴盒子,“厕所,李雪摁的。”
江烬眼神沉下,手停住了:“摁你头?”
“嗯。”
“然后呢?”
“踹了她一脚,跑了。”
说到这儿,于眠有些憋不住笑,清脆的笑声消失在风中。
“她看我跑到监控底下就傻站在那里,还扶着腰。我就拍了张照片纪念一下。”
江烬也想笑。他刚笑了一下,就扯到嘴角的破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笑。
“拍得好。”
于眠打开水果卡通创可贴,挑出一个橘子图案的。
“额头那个伤口。贴。”
江烬看着那片水果卡通创可贴上的橘子图案,嘴角抽了抽,挑眉道:“你挑的?”
“药店只有这种。”于眠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像是什么都坦坦荡荡。
江烬反而弯下身凑近于眠,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促狭的味道:“哦——那你帮我。”
“刚才上药已经帮过你了。”于眠扭头,果然还是不能用洗手液洗脸,感觉她的脸又开始有些烧了。
江烬神色忽然慢慢变了,变得有点委屈似的,声音也软下来:“可是我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嘴角向下撇着,配上新添的那些伤,莫名让于眠觉得是自己欺负了他。明明比她高那么多,偏偏摆出这副表情。
她低下头,拆开创可贴踮脚,抬手把创可贴贴在他额头的伤口上,用手指轻轻按平。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然后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有一点温度。
两人皆是一愣。
“吃午饭去,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把早餐当午餐吃。”江烬率先直起身,扭头。
两人来到一家面馆,江烬要了两碗面,加蛋加帽。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于眠低头吃,一点点细细品着,鲜美浓烈的汤面刺激着她的味蕾。
江烬吃得快,几口下去半碗就没了,余光暼见于眠跟鸟似的小口小口啄:“不好吃?”
于眠摇摇头。
“那怎么吃这么慢?”
于眠没说话,继续挑面条。
江烬看着她还有些微湿的衣服,“今天。”他斟酌着开口,“厕所那事,之前发生过吗?”
于眠含着一口面,轻轻嗯了一声,头略微低下。
“几次?”
于眠没回答,江烬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