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升旗仪式。
校长在主席台上念着喜讯:
“高二(1)班沈暮昭同学,在英语演讲比赛中荣获一等奖!不仅如此,她还将参加市级比赛,并获得全国青少年夏令营资格,以及重点大学的提前选拔机会!”
掌声雷动。
于眠眯着眼看向主席台。
阳光下,沈暮昭带着谦逊的微笑,但难掩春风得意。
当天放学,于眠拖着垃圾袋去丢垃圾。在监控死角,她听见打骂和哭声。于眠全身条件反射绷紧。声音好像是沈暮昭的玩具们。
是一个录证据的机会。
于眠悄悄靠近,躲在墙角后面,打开老年机的录像。
三个女生围着冯溪。不是王萌李雪那些核心玩具。
是另外几个较次级的,脸熟但叫不上名字。
“你还告老师?告家长?”为首的女生一把揪住冯溪的头发,“你他妈是不是傻?”
冯溪哭着摇头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女生冷笑,“装傻呢?你爸妈昨天来学校了,堵着问东问西,当我们不知道?”
冯溪刚要开口,就被一巴掌打断。
“有用吗?”一个女生讽刺到,“一家子卖菜的,能多有本事?”
“别哭啦,烦不烦?懂点规矩,哦,对了,下午体育课我们教你点事儿,别跑哦。”
“行了行了,萌姐说请喝奶茶。”
她们笑闹着走了。
于眠继续躲在墙角,看见冯溪慢慢蜷缩成一团,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妈。”
“没事,我,我就问问你今天生意咋样。”
冯溪抽噎一声,又马上压下。
“嗯,我挺好……”
于眠皱眉,继续听着。但突然,冯溪一声哭了出来,
“妈,其实,他们又欺负我了。”
“按照你说的,我告诉老师了,我也躲着
她们走也忍了,为什么没用啊?”
“妈,我想转学。”
于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墙角走出来。
冯溪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十分狼狈。
“冯溪。”于眠走过去,掏出一张请假条递给冯溪。
“下午他们还会来找你,先躲一下。”
冯溪看着那张假条,没接,但眼泪流的更狠。“于眠,”她声音颤抖,“我…”
“刚才她们欺负你,我录下来了。”于眠冷静道,“有视频。”
冯溪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你录了?”
于眠点点头,“如果你需要,我发给你。”
冯溪捂住嘴,想停止她的哭声,但没有用。
“于眠,我真的,我真的按照他们说的做了,”她哽咽着,“我明明按照他们教的,告老师也告诉了家长,但为什么没有用?
“明明我爸妈也在尽全力的帮我了呀。”
于眠没说话。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也在找答案。
“你先回去休息吧。”于眠说,“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假条拿着。”
冯溪双手接过,把它护在胸前:“谢谢。”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了。
风有些大,于眠费力的摁着报纸阅读。
她每天依旧花十分钟扫一遍报摊上的本地报纸和市里来的日报。老板已经认识她了,从不招呼,任由她蹲在那儿刨。
“小姑娘,你天天看报纸,考试能考着啊?”有一次老板问。于眠笑了笑,没回答。
今天,她的目光停在一张市报上。
《乌城民营企业的转型之路,记沈氏集团的环保新举措》。
于眠打起全身精神,一行行往下读。
“沈正阳董事长表示,企业要发展,更要对的起土地”
……
“据悉,沈氏集团的生产时间进行了调整,夜间作业比例有所增加,以避开白天用电高峰。”
“附近居民反映,夜间偶尔能闻到特殊气味,但厂方表示排放均符合标准……”
于眠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夜间作业,特殊气味,但“符合标准”。
于眠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这篇报道,明面上是写企业环保做得好,但又偏偏写了点细节。
记者:顾远洲
于眠又翻乌城日报,《乌城一中生荣获英语演讲比赛第一名,将代表乌城参加省级比赛》
照片里,沈暮昭站在台上,笑得端庄得体。
于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把两份报纸叠好,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
“这两份。”
老板瞥了一眼:“三块五。”
于眠付了钱,把报纸收起,然后赶去便利店。十一点,于眠推开便利店的门。
江烬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兜,“今天晚了五分钟。”他说。
“接班的慢了。”于眠走过去自然地站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
“今天发现点东西。”于眠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里很轻。
“嗯?”江烬侧目。
她从书包里抽出报纸,递给他。江烬接过,就着昏暗的路灯展开。一行行读下去,
“顾远洲。”他念出记者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名字……”
“怎么了?”于眠看了眼江烬的脸色。
江烬没答,继续翻到沈暮昭的获奖报道。他扫了眼,冷笑一声。
“沈大小姐,风光得很。”
于眠点点头:“英语演讲第一,可以去市里比赛,还有夏令营和提前选拔的资格。”
“挺好。”江烬把报纸叠好,递还给她,“分散火力了。”
于眠接过报纸,没说话。两人走到楼下。
江烬停在楼梯口,没往上走,而是看着她。
“于眠。”
“嗯?”
“那个记者,”他说,“我好像见过。”
于眠眼睛亮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江烬顿了顿,“但我想找找。”
他看向她,眼神在昏暗里显得有些深:“去我家?”
于眠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他主动邀请她去他家,“好。”
两人穿过昏暗的巷子,爬上老旧的楼梯。
江烬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于眠进去。屋子很小,有些混乱,堆杂着书本和各种信息图。
于眠的目光停在墙上。那是一张合照。
一男一女,在生气勃勃的树影下,互相挽着手,笑得明亮。
“你父母?”她有些犹豫的开口。
江烬“嗯”了一声,走到书架前,在最顶层翻找着什么。
于眠走近那张照片。男人眉眼和江烬相似,笑起来的样子却完全不同。
江烬的笑总是带着点阴,带着点算计。而这个男人的笑,明亮坦荡,他温柔的看着伴侣。女人微微侧头靠着他,自信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