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他走进一个深巷,来到一家老冰棍店。一个老奶奶正守着店,她靠在躺椅上补着衣服。
于眠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
“两根乌城老冰棍。”于眠递过去两块。
老奶奶颤巍巍地接过钱,打开冰柜,拿出两根老冰棍,裹着简单的包装纸。
于眠接过来,递给江烬一根。
“乌城老冰棍。”她手快地剥开包装咬住,含糊到,“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一根可以嗦半天。”
江烬接过,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很简单的味道,糖水和淡淡的奶香。
于眠眼睛微微眯起,身体不自知地晃着。
江烬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于眠这才想起问一下他口味如何。
“还行。”江烬又咬了一口,“像未明的那种奶冰棍。”
于眠嚼碎一块糖冰,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那下次你请我去。”
江烬应声失笑,无意中看见她唇边漾开了糖水渍,染红了她的唇。
“于眠。”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于眠不解抬起头。
江烬看着那点水渍,伸手帮她擦掉。于眠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江烬收回手,若无其事。
“怎么了?”
“没什么。”江烬把最后一口冰棍咬掉,“走吧。”
于眠愣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她的耳尖有点薄红。
阳光太烈,江烬看的分外清晰。
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阴凉的巷子。尽头是个小花鸟市场,铺子很旧了。
巷里摆着各种花花草草,小鸟在叽叽喳喳的。
两人在一家鱼店门口停下来。门口摆着几个玻璃缸,各色的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于眠停下来,又好奇观望。
江烬跟着停下:“喜欢鱼?”
于眠摇头,否认到:“没养过。”
她从来没养过任何东西。属于她的世界太小了,小到放不下任何多余的东西。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赶走,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目光游移地盯着那些鱼,最后停在其间两尾上。
一条乌身蓝尾,尾巴是很深的蓝,像一小片夜色在水中漾开。另一条红身橙尾,尾巴是暖暖的橙色,像流动的火。
江烬见她的目光一直停在这两尾上,“老板,这两条加一个鱼缸。”他招呼花鸟店老板说。
老头拿网兜把两条鱼捞出来,装进一个小玻璃鱼缸,再用塑料袋网起,放了几包鱼食。
江烬付了钱,把鱼缸递给于眠。
于眠接过来,低头看着里面的两尾小鱼。
它们现在并排静默着,夜色与火焰尾交缠在一起。
它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脏,不知道人心有多恶,只知道在小小的水里游着。
尾巴轻轻摆动,把阳光搅碎成一片片细碎的浮金。
“给我?”她有些不确定,感觉自己好像被小心的安妥。
江烬“嗯”一声没多话,却别开脸,阳光从后面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为什么…”于眠手无意识搅作一块,等待着他的回答。
江烬沉思片刻,反而失笑摇头:“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于眠愣住,江烬从来都不是乱来事的人。
“就是想给你。不一定要有答案。”
因为这是少年面对青涩喜欢时无解的冲动。
于眠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鱼:“那我给它们取个名字。”
江烬似乎有些兴趣:“叫什么?”
于眠盯着那条乌身蓝尾的,想了想:“灰灰蓝莓。”
江烬偏过头,似乎在忍什么。
“那条,”于眠指着那条红身橙尾的,“火火橘橙。”
江烬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肩膀直抖。
“于眠,你几岁了?”他单手环着自己的腹部,微微弯下声,“这名字取得也太幼稚了。”
于眠表情很认真,为自己的取名技术辩解:“哪里幼稚了?”
“灰灰蓝莓?火火橘橙?”江烬忍着笑,“这不是三岁小孩取的名字吗?”
他觉得,这个女孩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那种藏在冷漠和算计下面的,很小很小的天真与幼稚。
于眠眨眨眼,低头看看鱼,又抬起头看他。
“那你说叫什么?”她咕哝。
江烬想了想,自信指着两条小鱼:“小黑和小红。”
于眠: ……
“或者阿蓝和阿橘。”江烬继续说,表情有些戏谑,“再不然就直接叫鱼大和鱼二。”
于眠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了?”江烬挑眉看着于眠。
“你的名字才幼稚。”于眠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
“小黑小红是什么?阿蓝阿橘是什么?鱼大鱼二又是什么?”
江烬忍着笑:“那也比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强。”
于眠闷下头盯着袋子里的鱼。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就叫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你喜欢橘子,我喜欢蓝莓。”
江烬看着于眠,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耳尖有点红。
“那不错。”他挺受用,心情又好了不少,“就叫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
这时,江烬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他抬头观察。
不远处,巷口停着一辆车。江烬立刻记下车牌,是未明市的。
车主感觉有些熟悉,正看着他们,和江烬目光对上后,缓缓摇上车窗,悄无声息地驶离。
顾远洲开车来到乌城一中,门口的安保本来在嗑睡,见到车来迷糊的询问来意。顾远洲递上一个红包,保安偷偷收起,放他进去了。
那封信,那些证据,那两个孩子。
他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回到出租屋,于眠把小鱼放在窗台。
两尾小鱼在恣意游着,尾巴轻轻摆动。于眠趴在桌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灰灰蓝莓。”她轻声叫蓝尾的。
小鱼摆了摆尾巴,像是在回应。
“火火橘橙。”她又叫那尾橙的。
橙的那尾也摆了摆尾巴。
于眠笑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为一尾小鱼笑。
她趴在桌边,盯着玻璃鱼缸。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在里面悠哉游哉地游着,尾巴轻摆,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她可以透过玻璃缸,看见窗外的树,老房子,和一小片天空。
两尾小鱼似游逡在天地之间。于眠把手伸进鱼缸。水温凉凉的,两条小鱼先是惊散开,绕着圈游了两遭,又慢慢凑回来。
然后,灰灰蓝莓试探着凑近她的指尖,轻轻啄了一下,又碰回来,又啄一下。
很轻,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于眠愣了一下。
火火橘橙也游过来,一掇一掇地啄她的手指。
于眠看着它们,嘴角慢慢弯起来。把手掌摊开,两条小鱼就在她掌心上方游来游去,尾巴扫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痒。
“你们在亲我吗?”她轻声问。
小鱼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啄她的手指,尾巴搅起波波水流。
于眠就这么趴着,看着两条小生命嬉戏。
窗外的嘈杂声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有她,和两条会轻轻啄她手指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