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于眠。”江烬神色认真起来,声音没有往日那般玩世不恭。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
于眠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相撞。
“我需要这个身份。”
“需要有人跟着我,需要消息来源,需要在乌城有个立足的地方。”
“但这条路不好走。”江烬苦涩的笑笑,但他坦然地看着于眠的眼睛,“长期混在里面,会受影响,我知道。”
于眠心里那股闷胀感更重了,像是有口气堵着上不来。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牵住他的衣角。动作很小,像是牵住一只快要飞走的风筝,也像是抓住什么随时会断掉的东西。
“有些时候,”江烬垂眼看着那个红色的小鱼胎记,
“我会想,我会不会慢慢觉得他们都很正常?”“就像有些时候我都快分不清了。”
“但我清楚,如果我堕落守不住底线。他们就白死了。”
“江烬。”于眠微微仰头,“我也一样。”
“我会为自己的利益算计所有,想着怎么才能活下去,怕某一天不在是自己。”
直到最后变成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而不自知。
“所以,”于眠伸出小手指做拉勾状,“我们互相盯着。”
做彼此的镜,让身处黑暗的灵魂不墮,仍坦荡自由,直至天光浸透,荒夜不再。
江烬看向于眠,她蹲在他面前小小一只,头发有点乱,耳尖红红的,但眼睛很黑,很亮。
心里忽然像是初融的春水软化。
小指勾上来。轻轻的,带着彼此的温度。
两座孤屿,在这一刻连成一片。
这时,于眠的肚子轻咕一声,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两个人都还没吃晚饭。
“我给你带了炒饭。”
于眠把两盒炒饭打开,又把小青橘推到江烬面前,接着从兜里掏出一颗蓝莓认真举起来给江烬看。
“还有小青橘和蓝莓。”
江烬挑眉看着那一颗孤零零蓝莓。莫名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即然是她带来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于眠打开炒饭吃了一口。忽然有些懊恼的道“但是没买到凉米线。”
“凉米线?”
“嗯。”于眠低着头,无意识咬着筷子,“我去那家店了,但是关门了。”
江烬沉默了一秒。
“于眠,”他压着笑,语气有点复杂,“现在几点了?”
于眠愣了一下,微微歪头看着江烬,眼神不解。
“快十二点了。”江烬笑着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指了指上面的时间,“哪家好人晚上还卖凉米线?”
于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只是慢慢眨了眨眼又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于眠?”
于眠没应声,觉得内心很堵,眼泪莫名落下。
“怎么了?”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感觉到她把全身的重量都交过来。软软轻轻的,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心倒下的地方。
于眠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知道。”
她抽噎着,语无伦次:“我就是想买,为什么晚上不卖凉米线。”
江烬拍了拍她的肩,“那是早餐,晚上不卖。
“还有…”于眠继续抽噎,全是无厘头的话语,
“今天接班的又迟到了…”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有六个小时没喂……”
江烬: ……
“它们会不会饿死。”于眠哭着问。
“不会。”江烬忍着笑,“鱼饿小半天死不了的。”
“真的吗?”于眠抬起泪眼看她。
“真的。”江烬哄到,“鱼能饿好几天。”
于眠吸了吸鼻子,继续哭。
“你坏,你还骗我你吃晚饭了,结果你刚才吃这么欢。”
江烬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不吃了。”
于眠瞪他一眼,凶巴巴地拧了一把他的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笑着把她重新圈回怀里。
“还有蓝莓。只能按篮卖。四十五一篮……”
她哼了一声,把脸埋回去继续道,“老板让我尝,我就尝了一颗,偷偷拿了两颗放在兜里。”
江烬愣了一下,原来那一颗蓝莓是这么来的,他上气不接下气的笑道,“你顺人家蓝莓?”
“没有。”于眠抽了下鼻子,“是尝!老板让我尝的,我又拿了两颗。”
江烬笑得肩膀直抖,他偏过头咳了一声,想假装镇定。
“于眠,”他说着又没忍住笑,“你几岁了?”
于眠没理他,继续哭。“我就想称十块钱的。”她说,“但只能按筐卖。我买不起。”
江烬不笑了,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哭得乱七八糟的女孩,心口有点疼。
她哭,不是因为蓝莓,也不是凉米线,更不是接班的人迟到。
而是今天被堵的时候,她跑得差点断了气。是她想回头,但必须假装不认识地跑掉。
是这些。
是那些不敢想的事,压在心里的恐惧,一个人扛了太久但说不出口的委屈。
现在全都变成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小事倾泄而出。
“我明天给你买。”他揉揉她的头。
于眠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什么?”
“蓝莓。”江烬说,“明天给你买一篮。”于眠眨眨眼。
“还有米布,我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