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车,她熟练抓住他的衣角,目光落在他后脑勺,那里有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伸手压了压,它又翘起来,于眠腮帮子又无意识鼓起,她手攀上江烬的背,仰头又开始按,失败。
最后于眠收回手,把额头抵在他的背上,有些用力。
晚上十一点,于眠下班。
推开便利店的门,江烬靠在对面墙上,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
“老孙那边,什么情况?”于眠先开口。
“我去了他修车铺,假装是他儿子的同学,说听说他被冤枉了,想帮忙。”
“他信了?”
“一开始不信。”江烬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讽刺,“后来我说,有个叫于眠的女生,欠我钱不还,还想阴我。他一听你名字就信了。”
于眠沉默片刻。
“他跟我说了很多。”江烬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递给于眠,“他自己说的,压力大,想放松一下,被老赌鬼骗去玩,最后喝醉签了个欠条,回家清醒一看利息很高。”
于眠握紧录音笔,眼睛像夜里的星子:“这属于诈骗。”
“对。”江烬声音冷下来,“我跟他说,我可以帮他联系人,但需要他提供更多的信息。他说他会想想。”
“他会答应的。”于眠很笃定,“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两个人走到出租楼下,楼梯间的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
“进家继续聊?”于眠指指自己家的窗口。
江烬没拒绝,跟着她回屋。
先喂了鱼食,然后去厨房的小冰柜找了出超市促销买一送一的橘子波波汽水。
汽水打开,汽泡嗞嗞响。
“赌场那边,还有两个月就要搬了。”江烬手指点着桌面,“我们时间不多。”
于眠垂眼,思索片刻:“顾远洲。他是记者,他有渠道和能力做我们做不到的事。”
她和江烬已经做了能做的。
踩点、拍照、套话、找证人。
但他们没有渠道把这些证据变成能扳倒沈家的武器。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江烬看着她。
于眠摇摇头:“不是对他有信心。是对证据有信心。一层一层往上捅,总有人会管。”
江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却很亮。
“太理想了,”江烬把玩着打火机,语气听不出情绪,“乌城的事,他了解多少?他在省会城市里,有他的圈子,有他的利益。万一他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呢?”
于眠喝了口汽水,感受汽泡炸开:“不是理想。是没办法了。我们两个高中生,没钱没势,连学校里的霸凌都解决不了。”
“还有,”于眠垂眸,“你太危险了,要是被人发现了……”
江烬明显愣住,随即无奈失笑,“行,那就再给顾远洲放点信息,给个暗号。”
“嗯。”于眠想了想,“如果赌场他愿意出手,就让他在报道上写,乌城天气阴吧。”
江烬伸手弹了一下她腕上的铜铃,铃声响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转了个圈。
“行,早点睡。”
门关上了。
于眠站在原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然后走到鱼缸前蹲下来。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游过来,嘴巴一张一合。
“你们说,”她轻声问,“我们能赢吗?”
两条小鱼只是摆摆尾巴。
“算了,”她自言自语,“赢不赢的,先活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