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十一点,于眠开始收拾东西,她拿起手机,想起什么,点开定位页面。
两个小红点。一个在便利店,静止的。
另一个在便利店附近。
于眠眼睛惊讶得微微睁大,从诊所到便利店,骑车大概二十分钟,三公里左右。
但江烬红点的移动红线,细细的一条,从诊所连向便利店。
九点半开始出发,已经移动了一个半小时。于眠盯着那个缓慢移动的小点,忽然意识到他在走路。
他背上的伤还没好,不能骑车,走不快。
走的最僻静的巷子,没有监控,人少,路灯暗。绕了很远的路,避开可能认识的人,避开沈暮昭的眼线。
接班的人今天提前来了,向于眠打招呼,可她没听见——那个红点停下来,便利店门口巷角。
于眠听见自己的心跳,几乎是冲出便利店。
江烬支靠在墙上,背挺的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路灯坏了,只有远处的霓虹光远远映过来,把他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于眠停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江烬歪头看着她,只是把手上塑料袋递过来。
于眠接过,里面是治蚊虫叮咬的药膏,棉签,还有驱蚊水。
“你应该好好养伤。”于眠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责怪。
江烬没回答,只是低头看她哪里被叮了。
看见她腿肚上的蚊子包已经被挠得通红,他啧了一声,从塑料袋里抽出棉签,拧开药膏,有些废力的蹲下。
骤然被凉意安抚炙热,于眠小声惊呼,让江烬站起来。
江烬没说什么,单膝跪点在地上,动作很轻地把药膏慢慢抹开。
“你走了一个半小时。”于眠忽然说。
江烬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你怎么知道。”
“定位器。”
“哦。我在散步。”
“你背上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
“你疯了。”
涂完药,江烬微微弯身站起,动作很慢,但站起时还是扯到了伤口,他眉梢抽了一下。
于眠往前迈了一步,额头抵在江烬的胸口,带着点不讲理的力度。
江烬整个人呼吸窒住片刻,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和轻软的呼吸一同将他缠绵。
“糖吃完了。”
她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含混着小执拗。
江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怎么又吃完了,是不是把糖当饭吃了。
想说她撒娇的水平也太差了,哪有人拿脑袋顶人家胸口撒娇的,还差点把人拱翻了。
但最终一句都没能出口。
她的手臂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他的腰。像在试探什么,攥紧,又松开一点,再攥紧。
江烬闭上眼,微微弓身,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拢住她的后背。
他们的呼吸慢慢同步,心跳在一个频率鼓动。
“你不问我吗。”于眠轻声开口,带着些不确定。
“问什么。”
“那些话。”
江烬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几乎都是事实。”他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味什么,“说得挺对的。”
江烬伸手把她垂下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老演员还笑场呢。”
于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眸子里有些水光。
江烬把那点还没溢出来的水光擦掉,“我们太懂对方了,但也……”
“那就在黑夜共生,当彼此自由的囚徒。”
这句话说出来,于眠自己怔愣了,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起,不受控制地破开水面。
于眠感觉到额前碎发被他揉乱,然后是他弯下身时带起的风。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极轻极轻地擦过她的发梢。
像夏夜的风,像飞蛾扑火时翅膀的震颤。
她还没来得及辨认那是什么,他的额头已经抵上了她的额头。他们呼吸交缠在一起。
“于眠。你,我赖上了。”
铜铃轻轻响了一声,替未明的感情言说。
在黑得看不见尽头的窄巷,在乌城闷热的夏夜。
世间偌大喧嚣,而他们只有彼此。
下午,于眠在报亭看报纸时,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qq号加她好友。
“缺q吗?”
于眠盯着那个缩写符号,知道不对劲,但还是点了同意,她需要知道对方的目的。
对方秒发消息:“一中的?”
“嗯。”
“听说家里困难?有没有兴趣赚点快钱?”
于眠没有回复,平静的点进那个人的主页,新号。
对方又发:“别装纯,有人把你qq给我了。说你缺钱,什么都能干。”
于眠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唇角淡淡扯起。
什么都能干?
有人会专门物色家境困难,没人撑腰的女生。试探,诱导,一步一步把人拖进泥潭。
那么她的联系方式,是被谁给的?
于眠不用猜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