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站在光下,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就是他。”一旁的男人穿着长裤短褂,指着他畏畏缩缩对着为首的男人哈腰点头,“清子说过,她有个记忆力超群的孩子。”
十岁以前,他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十岁以后,有人告诉他,只要好好听话,什么都有。
跟着眼前的男人踏出家门,他回头看了眼横躺着的女人,开口就是天真的想法,“你们,能帮忙安葬吗?”
“只要你乖乖听话。”
这话就像一句咒语,自他十岁那年,就牢牢禁锢着他的自由。
到了顾家,他发现,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男孩子。
第一天,就有人来回摸着他们的身形头骨,挨个给取了新名字。
顾景江。
敬仰、江水,自强不息。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为首处事不惊的男人,正是顾家的总管,顾家上下大小事务由他一人打理。
他将他们一个个训练。
自始至终,他都没见过顾家大当家。
他记性好,对数字敏感,可惜不喜交流,为此吕总管派了个成日跟着他的老师。
美其名曰是教导,倒不如说监视来得更贴切。
没日没夜,他重复的永远是机械般的算数生活,尽管如此,这比他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要好得太多太多。
他很知足,唯一难过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跟小绣娘告别。
告诉她,自己现在能吃饱饭了,不用她再爬着云梯冒着风险给自己送吃的。
告诉她,他想她。
直到有一天,吕总管领回来一个女孩子,那女孩一身罗衣,看起来稚幼又可爱。跟他的小绣娘好像。
可是他很清楚,那人不是他的小绣娘。
他的小绣娘不会带着轻蔑的神情睨眼算计所有人。
顾景江低眸,凝眉看着自己怀里的女人。
“晚晚。”
这才是他的晚晚。
什么道德戒律,什么时代洪流,家族争益又与他何干!统统见鬼去吧!
眼底蒙了层情愫,覆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收紧。
“晚晚。”
再一次唤她,身体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鼻息落在她唇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深深地吻上去。
粘稠的暧昧气息混合着情欲的熏香,逐渐在这个吻中升温。
我们都太胆小了,乱世里不敢去起义,太平盛世,不敢说我爱你。
顾景江终是不敢对她下手,忍着性自己去冲了冷水澡。
离开前掐灭了台上正在燃烧的香烛,刚才两人巫山云雨的时候他就发现,空气里散着淡淡本不属于他的味道。
回眸看了眼因为倦意沉沉睡去的女人,他披着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