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六。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余栖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坐起来。窗外天还没有完全亮，灰蒙蒙的晨光里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空气里还残留着烟花爆竹淡淡的硫磺味，提醒着她年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假期余额已经严重不足。

她没有赖床，穿上衣服洗漱完毕，坐到书桌前的时候刚好七点整。手机震了一下，是邵喻发来的消息：“早，开始了吗？”

“开始了。”余栖打字回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整个寒假，他们就是这样互相监督过来的。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打卡，上午雷打不动地学习四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晚上两个小时，每周休息一天。邵喻给她整理的专项练习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每一页上都标注着日期和完成情况，最后面还附了一张进度表，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着知识的掌握程度，红色是薄弱，黄色是待加强，绿色是已掌握，一眼看过去一片绿油油的，让人格外有成就感。

上午的学习时间过得飞快，十一点半的时候，邵喻准时发来消息：“休息吧，下午两点继续。”

余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趴在桌上，给他发语音：“邵喻，你说开学就百日誓师了，我有点紧张。”

邵喻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温和：“紧张什么？”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感觉昨天还在期中考试，一转眼就剩一百天了。”余栖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而且百日誓师要写目标大学，要上台宣誓，想想就觉得压力好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邵喻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用想那么多，百日誓师只是一个仪式，真正重要的是这最后一百天我们做了多少努力，进步了多少。”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柔，“而且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所以你不用怕。”

余栖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弯着，心里满是被包裹的安心感。她小声说：“那你百日誓师的时候准备写什么目标？”

“我？”邵喻想了想，语气认真了几分，“我想写N大，那个城市我们也聊过很多次了，有海，有你喜欢的书店，有我喜欢的篮球场，天气好，空气也好，我觉得很适合我们。”

余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是“我们”。

“那我呢？”她下意识地问。

邵喻笑了，声音轻得像三月的风：“你想写哪里都可以，但我私心希望，是同一个城市。”

余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发出清脆又温柔的回响。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那我也写N大，如果考不上，我就写同一个城市的其他学校，反正……我不想离你太远。”

电话那头，邵喻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明显压抑着的情绪：“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起写N大，一起努力。”

下午的学习开始前，邵喻给她发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最后一百天冲刺计划”。余栖点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整整十五页，从各科知识点梳理到时间分配建议，从错题本整理方法到心态调整技巧，从每日作息安排到阶段性目标设定，事无巨细，条理清晰，每一页都透着认真和用心。

文档最后，邵喻写了一段话：

“栖栖，这半年多，我看着你从年级四五十名进步到十八名，看着你从一个做数学题就头疼的小姑娘，变成现在遇到难题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样子。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优秀得多。最后一百天，我们一起冲，不管结果如何，这段努力的时光，都会是我们未来最珍贵的回忆。加油，我的小姑娘。”

余栖看完这段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给他发消息：“你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哭了？怎么这么煽情。”

邵喻秒回：“没哭，但确实想了很久，每一个字都是认真写的。”

余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又暖又酸，最后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谢谢你，邵喻。我会好好努力的，我们一起冲。”

晚上吃完饭，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说了一句：“明天初七了，后天就开学了吧？”

余栖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日历，果然，假期余额只剩最后一天了。她忽然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既盼着开学，盼着见到邵喻，盼着百日誓师，又有点舍不得这种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学就学想玩就玩的自由日子。

“妈，你当年高三的时候，百日誓师是什么样子的？”余栖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好奇地问。

妈妈想了想，笑着说：“我们那时候哪有你们现在这么隆重，就是班主任在班里说了句‘还有一百天高考了啊，你们自己看着办’，然后就没了。”

余栖忍不住笑了，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这样？”

“就这样。”妈妈点点头，“但那时候我们比你们现在紧张多了，因为没有网络，没有这么多复习资料，全靠自己看书做题。”她顿了顿，看着余栖，眼神温柔又感慨，“你们现在条件好多了，还有小喻帮你，你要好好珍惜，别辜负了这段时光。”

余栖点点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坚定的力量。她知道，这最后一百天，会是她人生中最辛苦也最珍贵的日子。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正月初七，寒假的最后一天。

余栖难得没有安排学习任务，睡到自然醒，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暖融融的，她趴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明天开学了！我好慌！”

“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的赶紧补！”

“百日誓师是不是要穿校服？我得赶紧找找去年洗了放哪儿了……”

余栖翻了翻聊天记录，嘴角弯着，觉得同学们虽然嘴上说着慌，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最后这一百天的冲刺。

邵喻发来消息：“今天休息，带你出去走走？”

余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好啊好啊，去哪？”

“秘密，收拾好告诉我。”

余栖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换了一件奶白色的卫衣，配浅蓝色的牛仔裤，扎了个高马尾，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确认自己元气满满，才满意地跑下楼。

邵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运动外套，难得穿得这么休闲，少年感十足。他看见余栖出来，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上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