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邵喻问。
余栖想了想,嘴角弯起来:“看海,踩沙滩,吃海鲜,看日出,看日落,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余栖的声音轻了下来,“一直和你在一起。”
邵喻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低低的,像是含着什么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唇瓣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好,一直在一起。”
六月二十四号,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余栖一大早就醒了,准确地说,她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查分界面,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的结果,好的坏的,全都想了一遍。
早上八点,查询通道开放。
余栖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手指悬在查询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妈妈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但没有催她。
“妈,”余栖忽然转头看她,“如果我考不上N大怎么办?”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又坚定:“考不上N大就考别的大学,考不上别的大学就复读,不复读就去工作。不管你去哪里,妈妈都爱你。”
余栖眼眶一红,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按下了查询键。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
总分:668。
省排名:1876。
余栖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妈妈,声音有些发抖:“妈,我考了668。”
妈妈瞪大了眼睛,然后一把抱住她,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妈妈就知道你可以!”
余栖也哭了,抱着妈妈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给邵喻发消息。她拿起手机,发现邵喻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只有一串数字。
“682,省排名952。”
余栖盯着那串数字,又哭又笑,手指颤抖着打字:“668,省排名1876。”
消息发出去,邵喻的电话秒到。
“我们可以去N大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余栖用力点头,点完才想起他看不见,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嗯,我们可以去N大了。”
“栖栖。”
“嗯。”
“这一年辛苦了。”
余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着,笑得特别特别开心,声音大得把妈妈都吓了一跳:“你也辛苦了,邵喻,我们都辛苦了。”
七月十五号,录取结果公布。
N大,第一志愿,录取。
余栖看到录取结果的时候,正在家里吃西瓜。她愣了三秒,然后尖叫了一声,把勺子里的西瓜都震掉了。妈妈从厨房跑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余栖举着手机给她看,母女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邵喻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录取了,N大。”
余栖回他:“我也是!”
然后发了一张录取结果截图的照片。
邵喻回了一张他的截图,两张截图的格式一模一样,只有名字和考生号不同。
“九月,我们在N大见面。”邵喻说。
“不见不散。”余栖说。
八月三十一号,出发去N大的前一天。
余栖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住了十八年的房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书桌上还贴着那张倒计时便签纸,最后一张是“距离高考还有1天”,她没有撕掉,一直留到了现在。
她拿起那张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是邵喻的字迹:“——此间年少,不负韶华。——N大,我们来了。”
她笑了笑,把便签纸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放进箱子的最里层。
手机震了一下,邵喻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收拾好的行李箱,旁边放着一张车票——明天早上八点,从他们的城市开往N大所在的城市。
“明天见。”邵喻说。
“明天见。”余栖回。
九月一号,出发。
清晨六点,余栖就醒了。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妈妈帮她拉着行李箱,送她去火车站。
火车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车次信息。余栖在进站口找到了邵喻,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拉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站在阳光下,清隽又温柔。
“来了?”邵喻看到她,眉眼间漾开笑意,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嗯。”余栖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人和各自的父母告了别,拉着行李箱走进站台。火车停在那里,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巨龙。
邵喻牵着余栖的手,走上火车,找到座位,靠窗的位置。他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放好,在余栖身边坐下。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后退——站台、人群、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在慢慢远去。
余栖靠在邵喻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甜的情绪。她离开了一座城,但身边的这个人,会陪她走进另一座城。
“邵喻。”
“嗯?”
“你还记得吗,高三刚开学的时候,我问你N大是什么样的。”
邵喻弯起嘴角:“记得。我说N大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梦想。”
余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阳光和她清晰的脸。她笑着说:“现在我们真的要去N大了。”
邵喻低头看着她,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沉又温柔:“嗯,我们一起。”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远山,从远山变成了一片又一片的金黄色。那是九月的稻田,成熟了,沉甸甸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余栖看着那片金色的稻田,想起了高三这一年。那些刷题到深夜的疲惫,那些考砸后的眼泪,那些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而前方,是她和邵喻一起写下名字的录取通知书,是他们约定过的有海的城市,是N大古色古香的校门和郁郁葱葱的林荫道,是一个全新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火车在金色的原野上飞驰。
邵喻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平缓。余栖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她记得高三那个秋天,他的侧脸。她记得期末考后对答案时,他温柔的目光。她记得甜品店的草莓蛋糕,操场上的夕阳,百日誓师那天他们写下的同一个名字。她记得寒假一起学习的日子,记得一模二模的起起伏伏,记得高考前一夜他发来的那句“明天加油,我的小姑娘”。
他们从秋天走到冬天,从冬天走到春天,从春天走到夏天。四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同学到恋人,从并肩奋斗的战友到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载着两个少年,载着他们的梦想和约定,载着这段闪闪发光的高三时光,驶向那个写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余栖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金色的稻田和蔚蓝的天空,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知道,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不怕。
因为高三这一年,她学会了坚持,学会了勇敢,学会了在跌倒后重新站起来。
她学会了,爱与被爱。
而最好的故事,从来都不是结局多么圆满,而是——
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最好的人,一起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火车继续向前。
向前。
向前。
那个有海的城市,就要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