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以全景眭名义写给大周的一封信……

她惊讶地看着他。

赵文奂揉着额头，看着很是烦恼，“我想写一封全景眭私通大周的秘信，没承想，在模仿他笔迹上遇了难。”

“督军大人乃是文官出身，或许可以请他一试。”

赵文奂站起身，从案后走出，并随手从桌上拿过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阮灵溪，这是全景眭的亲笔书信，是前些时日，谢如风探测敌情时所获。

“此事梁大人已经试过，他的笔迹太过端正规整，以至于严谨刻板，而全景眭的字迹偏执张扬，风格截然不同，模仿起来，稍细心之人，便可察觉。”

阮灵溪看着信上的字迹，不多时，便将写信之人的着墨力道，笔锋走势等尽数看透。

“让我试试。”

她虽是杀手出身，可杀手重在于能够洞察细微，心性沉稳，所以，从前闲来无事时，她常常刻意模仿他人笔迹，研究不同人字迹里的细微差别，同时也借着练字磨砺心性，久而久之，有些字，她只看过一眼，便可以临摹的又快又像。

赵文奂惊讶于她有这样的才能，急忙为她铺好纸张，又递来笔。

阮灵溪在案前坐下，按照赵文奂所述，将内容一一写下，最后一个字落笔完成后，赵文奂将所模仿笔迹与真迹细细比较，不禁连声赞好。

“平时不见你练字，不想你竟有这样的本事。”

阮灵溪站起身，面上却不见任何得意，反而是勾起了从前杀手生涯的怅惘，“日日在刀尖上舔血，总得多学几个本事傍身。”

赵文奂放下信，牵起她的手，怜惜地看着她，“从今往后，我来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再过那种凶险颠沛的生活。”

闻言，阮灵溪有过一瞬的感动，可想起他筹谋多年的谋反计划，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她抽出手，走开几步，小心问出了那个不可能得到满意答复的问题。

“你还想夺位吗？”

赵文奂沉默了，他安静地看着她，自知无论说与不说，两个人今天注定是不欢而散，半晌，他含糊其辞：

“灵溪，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好了……”阮灵溪失落地打断他的话。

既然没有明着否认，那便是想了。

“我累了，先回帐去了。”

阮灵溪对他大失所望，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想，直接埋头就走。

赵文奂及时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进怀里，他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将她紧紧箍住，语气低到近乎哀求，“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陪我一起。”

阮灵溪内心一动，一时之间，陷入两难抉择的，竟然变成了她。

“我已经失去了云栖，不想再失去你。”她的眼眶泛着红，同样的语气乞求他，“杀了信王，我们不再执着于这些权谋纷争，找个无人认识的世外之地，平平淡淡度日好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文奂将她从怀中带出，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身为皇家子嗣，从出生那日起，便注定难逃杀戮纷争，我这一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谨小慎微，隐忍过了二十四年，却不想再遇见你之后，我竟然贪恋起了安稳日子。”

“既然如此，那……”

“灵溪，”赵文奂打断她，“可我的身份，想要安稳，就只能通过杀戮来换。”

“杀戮”两字，对她来说，有如当头一棒，令她再度想起曾经那些裹挟着鲜血的锋利剑刃，令她浑身战栗。

赵文奂紧盯着她的神色变化，虽不忍心继续说下去，却还是不得不点醒她，“昔日你身为杀手，为何要除掉那些奸恶之徒，不也是明知有这些人横行世间，普通人便永远也无法过安稳日子吗？你当年所为，算是替寻常百姓出手，而我，不过是那些寻常百姓中其中一个亲自起身反击的人罢了。”

阮灵溪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清楚他说的是事实，可细想之下，一个是身居高位者争权夺位，一个是普通百姓为不公命运抗争，看似相同，内里却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不要把我带偏。”阮灵溪斥责道，“你们这些王公贵戚，为了自己的权势互相争夺，到头来，牺牲受累的，还不是普通百姓？”

赵文奂反驳：“你只看见我起兵会连累百姓，怎么就看不见这昏君治世下，百姓已经生活再水深火热里。”

“……”

这话点醒了阮灵溪，如今世道日非，天下早晚会大乱，乱世中总会有人挺身而出，为百姓揭竿而起，既然如此，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自己到底在抵触什么？

她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言语。

见阮灵溪似乎有所松动，赵文奂再次将她抱紧怀里，轻声道：“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听得阮灵溪心里一酸，她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一个字，觉出眼眶发热，她将脸往赵文奂的肩上贴紧了些。

“让我想想。”她低低地说。

赵文奂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她的长睫轻轻地眨着，在眼下覆上一层浅浅的暗影，他抿了抿唇，一点点靠近，慢慢吻了上去。

这时，门外一声洪亮的“殿下”呼喊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