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江远说。如果不是他的天赋特殊，他也根本活不到现在。

余茵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暂时可以不考虑救援的事情。至于其他……余茵也不知道该安慰他什么。因此她转过了目光，改而看向那些罐子，每个玻璃罐的底部都贴着一张标签。

有的写着【017号素材：左臂，活性80%】。

有的写着【042号素材：双眼，活性45%】。

“任务让我们提领今日份的转化素材，且限额一人。”

余茵一边翻动着登记夹，一边冷静地分析，“规章上说，库存如果出现自主尖叫、反抗等精神异常，要通知林医生前来治疗。而保质期归零的，要送去太平间。”

她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铁架上缓缓划过：“这意味着里面一定有关着完整活人的区域。那些被切碎的，是已经过期或者反抗失败的人。”

两人穿过前排摆满玻璃罐的货架，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那股混合著汗臭、尿液与馊饭的恶臭越来越浓烈。

终于，在仓库的最深处，出现一排用粗大铁栅栏隔开的地下牢房。

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了牢房内的情景。那里面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十几个人。每个人都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穿着蓝白病人服。精神都很差，但至少全身还算完好。

当听见余茵和江远走近的脚步声时，那些活人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唯独最角落的一个铁笼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带着极度惊恐的倒吸凉气声。

余茵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她的病服上赫然写着编号109。此时她正死死抱着膝盖，惊恐地盯着余茵和江远胸前那两枚深蓝色的医生名牌，眼底满是绝望。

显然，她知道这两个医生进来是为了做什么。

江远微微皱眉，手腕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又放松。他是想救人，但也知道这不现实。

余茵面色也一样沉重，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登记表，随后又看了一眼铁笼上方挂着的另一张库存清单。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清单最后一栏的某个数据上，那双清澈的黑眸里，再次泛起了一抹猎犬盯上猎物般的敏锐精芒。

那张泛黄的库存清单最后一栏，用暗红色的墨水潦草地记录着一排排数据。

余茵的视线越过前面那些高活性、被铁栅栏关押的编号素材，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行的备注上：

编号003，活性3%，状态：昏迷。

活性3%。

在领域规则的判定里，只要这口气还没彻底断绝，他就依然属于“物资”；但只要一跨出这扇大门，这具身体随时都会因为生机归零而触发第四条规章——一旦生机归零，请立刻将其移交太平间。

主线任务要求他们“提领今日份的转化素材，限额一人，并于日志上完成登记”。

规则只规定了必须带走一个“素材”，却从来没有规定这个素材的“活性”必须是多少。

余茵再度让零零八打开心灵通道，对江远说：〔江队长，我想选003。〕

江远微微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然后猛的点头。无论如何，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凭藉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大步走向牢房最阴暗、散发着浓烈死气的腐烂角落。在那里的一个破烂草垫上，果然躺着一个几乎缩成一团的枯瘦人影。

那人身上的蓝白条纹病服已经破烂不堪，胸前的编号“003”□□涸的血迹模糊了大半。江远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冰冷得不带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确实只剩下一口吊命的游气。

江远一把将这具轻得像骷髅一样的女孩扛在肩上，转身朝着牢房外走去。

当看见这两个戴着深蓝色名牌的医生并没有走向自己，而是带走了那个快要死掉的垃圾时，缩在角落里的109号女孩眼底的绝望生生凝固了，随后化为了一种近乎茫然的劫后余生。

余茵神色冰冷地站在门口的小桌前，伸手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登记夹。

她握紧钢笔，指尖沉稳地在重症精神科登记表的今日提取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行字：

【提取人：余医生、江医生。】

【提取对象：003】

【用途：精神科临床转化实验。】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笔，登记表上的字迹突兀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化为了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融入了纸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