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知穗透过朦胧的眼镜隐约看到个黑影。

她擦了擦眼镜，终于看清了。

是黑珩。

“哈哈，我……我就是不小心摔倒，加上晚上又不小心吃多了才吐的。”金知穗干巴巴地道。

黑珩撑着伞，没有说话。

“信我！”金知穗倔强道。

“嗯，”黑珩伸出一只手，“起来吧，地上凉。”

金知穗刚抬起手，就看到自己手上沾满泥巴，想缩回去，却被黑珩一把抓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被黑珩拉起来。

这小伙子劲真大。

这么想着，金知穗顺手抓着黑珩的手，在他呆愣间，将他手放在伞外， “不好意思把你手弄脏了。”

雨很大，没一会，手上的泥土就被冲掉了。

黑珩耳根泛红道：“回去吧，别生病了。”

“嗯嗯，回家！我可不能生病，家里还有33要养。”

金知穗松开手，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地问，“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在这，还带着伞？”

“我的确回去了，看到外面下雨，怕你出事就出来找你。”黑珩道。

那句，你咋知道我没回家，被金知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推了推眼镜道：“谢谢……有你真好。”

“……嗯。”黑珩悄悄将伞往金知穗那边斜。

在门口分开时，黑珩站在对面的1804就是不进去。

金知穗疑惑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我……”黑珩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很擅长煮姜汤，你等会要不要喝点？”

“行啊，”金知穗点点头，“我先去洗个澡，你煮好了和我说。”

“好！”

金知穗回到屋里，从头到脚快速的洗了一遍。

吹完头发的功夫，听到门铃响了，她赶忙去开门，“太巧了，我刚收拾好，你就来了。”

“快进来吧，”她边招呼边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将姜汤分装，递给黑珩一杯，“你也驱驱寒。”

黑珩接过，“谢谢。”

“谢啥啊，这本就是你煮的。”金知穗好笑道。

黑珩捧着杯子，半天，憋出一句，“……不客气。”

33原本想凑过来，闻到姜汤味，扭头就走。

“33不喜欢姜汤呢。”金知穗乐了，“最近它什么都想尝，体重也蹭蹭往上涨，以后凡是不让它碰的地方，我都放碗姜汤，桀桀桀——”

“你现在好像个坏人。”黑珩一本正经道。

“好啊你，也会开我玩笑了。”金知穗拍了他一下。

黑珩别过脸，黑发滑落，露出红彤彤的耳尖。

金知穗已低下头去抹杯壁，没注意到。

她的指尖感受到温度差不多了，端起道：“感情深一口闷，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真就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红糖姜汤下肚，一股暖流从喉咙一路滚进胃里。

“哈——”金知穗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现在浑身充满力量，能一拳打爆一个坏人！”

黑珩也喝完了，认真点头，“那很勇猛了。”

豪言壮语没撑过三秒，金知穗又瘫回了沙发，“可惜……也有坏人老是干不掉，烦死了。”

她越想越气，冲着空气挥了两拳，“这社会到底怎么了？尽欺负我们老实人。”

黑珩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金知穗也跟着安静了几秒，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给我的时候……看过那些照片吧，会觉得恶心吗？”

黑珩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只会觉得愧疚，是因为我，你才被牵扯进来的。”

“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没关系。”金知穗转过头看他，“你不要老是把不属于你的问题往自己身上揽。”

“……嗯。”黑珩垂下眼道，“可以去打他一顿。”

“你说什么？”金知穗怀疑自己听错了。

“把贾科打一顿。”黑珩重复道。

金知穗从沙发上坐直了，上上下下打量他。

这是他提出的建议？

“你自己说的，”黑珩道，“造谣者欺软怕硬，你越退，他越往前。要让他知道疼了，他下次才不敢。”

这的确是她说的。

金知穗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按照她原本的性子，这个提议她是不会应的。

可这一刻，她心里的小恶魔探出头来，鬼使神差地开口，“好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不纠结了。

“先得找到贾科在哪，之前听静静说，他最近都不住校了。”金知穗开始琢磨他会在哪出现。

“他这几天都在网吧过夜。”黑珩道。

“可以啊，查的够细。”金知穗一想也是，要不然那网吧监控哪来的。

“就是那家网吧，他估计不会再去了，”她有些惋惜，“早知道当初在派出所就等他出来，直接打一顿。”

黑珩给人发了几条消息道：“我让人帮忙查一下，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厉害啊，”金知穗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你深藏不露。”

“没有，”黑珩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去，“找的侦探。”

金知穗沉默了。

黑珩悄咪咪地看她一眼，又悄咪咪地缩回来。

“多少钱？”金知穗问。

黑珩低着头，不说话。

“我没有说你不好，”金知穗放轻声音，解释道，“只是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让你破费，我过意不去。况且你身上钱不多，就算要查，也该是我花钱。”

黑珩声音闷闷的道：“你不用过意不去，我取了些钱出来，够花的。”

“嗯？”金知穗听出点不对劲。

现在人一般都是手机支付，会说取钱吗？

“你把你存的定期钱取了？”她问。

黑珩惊讶地看着她。

“而且还是没到期的？”她继续猜。

黑珩的表情更惊讶了。

好了，不用说了，看这样子，她猜对了。

“天哪！”金知穗一把抓住黑珩的肩膀晃了晃，比他本人都心疼那笔钱，“没到期就取，利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黑珩被晃得声音打颤，“不是——只是——按活期利率算的——”

“那也亏大了啊！”金知穗瞪着他，“说，到底花了多少！”

黑珩眼睛乱转就是不看金知穗。

这会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忙拿起一看，“知道贾科的位置了。”

“晚点再问你，”金知穗又瞪了他一眼，起身道，“他在哪？”

“现在去吗？”黑珩问。

“对，仇不过夜！”金知穗从里厨房里面翻出一个装大米的塑料编织袋，抖开看了看大小，满意点头。

“等等，”她停住了，“我们不能这么去，等我一下。”

五分钟后，金知穗换了一身装扮出来。

头套狼尾假发，戴着猫耳墨镜，身穿廓形西装，阔腿裤，脚踩5厘米的马丁靴，和平时那个乖乖女形象判若两人。

黑珩盯着金知穗，“你……”

“别看了，赶紧换上。”金知穗将手上抱着的衣物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黑珩拿起最上面的大波浪卷假发，难以置信的看着金知穗。

“对，就是你戴，”金知穗道，“特意给你挑的免发网的。”

“……我不要。”

“要。”

“我真的不要。”

“我说你要，你就要。”金知穗踮起脚，把假发往他头上一套，“别动。”

黑珩僵在原地。

金知穗边扣卡扣边道：“你这一米九的大高个，在人群里太醒目了，不伪装一下，贾科一眼就能认出你。”

她靠得太近，黑珩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是葡萄味的。

黑珩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有那么高，”他小声纠正，“就187。”

“行行行，187，”金知穗敷衍着，又给他扣上一顶渔夫帽，架上一副大粗框墨镜，退后两步看了看，“嗯……再换身衣服。”

她又从卧室里拿出条长裙。

黑珩往后退了半步，“不要！”

金知穗拎着长裙在他眼前晃了晃，“穿一下怎么了？你不想试试？”

“不行。”

“绝对不行！”

黑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金知穗还是头一回见他反应这么大，“好好好，不穿不穿，咱们换别的。”

她又拿了件oversize的长款大衣。

这次，黑珩没有反对，乖乖穿上了。

原本到金知穗小腿肚子的大衣，穿到黑珩身上，刚过膝盖。

黑珩透过墨镜看她，“……我能照镜子吗？”

“……行，快点哦。”

黑珩走进卫生间，又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这么快看完了？”金知穗问。

“嗯……都不像自己了。”

“这就对了。”金知穗满意点点头，将最后一件物品塞进口袋。

“走了，187。”

“可以不要这样说吗？感觉好奇怪。”

“好的，187，走了。”

“……”

*

凌晨4点的星星网吧。

依旧有很多人在专注地打游戏，贾科就是其中一员。

他在包厢里边打边骂队友，骂到最后连带网吧也一起骂。

金知穗和黑珩在外面大厅开了两台机子。

屏幕上放着电影，谁也没心情看，时不时就往贾科所在的包厢瞅两眼。

“你说，这天天在网吧过夜舒服吗？”金知穗问。

“不舒服，以前我在类似这样大厅的椅子上睡过，第二天醒来浑身僵硬。”黑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