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讲话。
雨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余挽意经过刚才的发泄,情绪微微稳定,她的表情恢复平静,甚至称得上漠然。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仿佛她只是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新闻标题。
但江清知道不是。
因为余挽意的指尖冰凉,像浸过雪水。
因为余挽意在发抖。
不是明显的战栗,而是藏在骨骼深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江清幼时曾经养过一只猫,被车撞断腿后也是这样,表面安静,内里崩裂。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有人笑着走出来,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飘过来。余挽意立刻抽回手,速度快得像被烫到。
沉默蔓延。
江清看着余挽意侧脸,忽然意识到她不会再说更多了。方才的吐露已经是极限,是余挽意能掏出来的、最血淋淋的部分。江清甚至不确定她是否后悔说了出来——余挽意的下颌线绷得太紧,像在咬牙。
所以江清没有问“然后呢”没有说“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伸手,轻轻摘掉了余挽意肩上的一根落发。
“我累了,”她说,“这家私房菜对面有家酒店,现在已经很晚了,回去会打扰到我爸妈。走吧,陪我去住一晚。”
余挽意转过脸看她,眼神很深,像在评估什么。江清任由她看,甚至微微仰起脸传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你看清楚,我没有可怜你,没有害怕你,我只是在等你对我做出回应。
良久,余挽意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好。”
她们一前一后走向电梯,影子在壁灯下短暂交叠,又分开。
谁都没再提那句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江清刷身份证时,酒店前台小姐姐的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递出一张房卡。“双床房。”她补充,像是怕她们误会什么。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灯光是暖黄色,窗帘拉上后,城市的霓虹被隔绝在外。余挽意站在窗边,看着江清把斜挎包和衣服挂在架子上。
“你经常这样?”余挽意突然问。
“哪样?”
“带人来酒店。”
江清挂衣服的手停住了。她抬头,余挽意逆光站着,轮廓被窗外的夜色描了一层边,看不清表情,但总归和在学校时的伪装不同,带着些恶趣味!
“第一次。”江清故意把斜挎包的背链挂的咔嚓响,“荣幸吗?”
余挽意轻笑了一声,终于走过来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两张床之间,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相碰。
她们谁都没提在那家私房菜里的插曲。
江清用手机外放了一部老电影,余挽意拿了瓶牛奶,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看到一半时,江清发现余挽意睡着了。
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很陌生,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像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江清轻轻抽走她手里半空的牛奶盒,关掉了床头的灯。
黑暗中,她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余挽意的手机就在枕边——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锁屏壁纸是一张老照片,年幼的余挽意站在一对夫妇中间,三个人的笑容像被什么利器划破了。夫妇的表情扭曲却带着强装的笑意。
江清迅速按灭她的手机屏幕。
——
天快亮时,江清隐约感觉另一张床有动静。半梦半醒间,有人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是错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余挽意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她回头看向揉眼睛的江清,晨光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雨停了。”她说。
桌上摆着两份豆浆和煎饼,塑料袋上凝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