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追?”
余挽意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江清被风吹歪的草帽带子系好,动作很轻很慢,手指在她下巴下面停了一瞬。
“因为你在前面,我就不会丢。”她说。
江清看着她,突然觉得这片海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一样的蓝,一样的咸,一样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不一样的是她自己。十一年前她走在前面,不知道身后那个小胖子是谁、叫什么、为什么总跟着她。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叫余挽意,她跟了她十一年,从这片海到盖朗厄尔的峡湾,从六岁到十七岁,从“于免音”到现在的“余挽意”。而江清也会一直跑在前面,不是因为不想等,是因为她知道,回头的时候,她一定在。
江清笑了一下,突然又跑了出去。这一次跑得更快,沙子在脚下飞溅,她大声笑着,笑声被海风吹散,飘到很远的地方。余挽意在她身后,没有追,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在金色的沙滩上,在碧蓝的海水前,在她跑得越来越远。
江清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她转身看着余挽意,隔着半个沙滩的距离,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江清把双手拢在嘴边,朝她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了,声音被吹散了,余挽意没有听清。但余挽意不需要听清——看着她张开双臂朝自己奔跑过来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她们在沙滩上走了很久。江清在前面,余挽意在后面,偶尔江清停下来捡一块贝壳,余挽意就走到她旁边,等她捡完了再退后半步。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像一个默契的约定——你可以跑在前面,我就在这里。你不会丢,我也不会丢。
走到那盏褪色的灯塔下面的时候,江清停下来,靠着塔身的石壁喘了口气。余挽意站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递了一颗给她。江清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凉的,甜的,和盖朗厄尔的峡湾边那次一模一样的味道。
“余挽意。”
“嗯。”
“你小时候,也在这里吃糖吗?”
“嗯。外婆不让我多吃,说牙会坏。我偷着吃,躲在灯塔后面,吃完再回去。”
江清笑了一下。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穿黄色外套的小胖子蹲在灯塔后面,嘴里的糖块把腮帮子鼓出一个包,听到外婆的声音赶紧咽下去,差点噎着。
她把糖块咬碎,咽下去。“现在不用偷着吃了。”
“嗯。外婆说,你来了,可以多吃一颗。”
江清看着她,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着。她踮起脚尖,在余挽意的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薄荷味的,甜的。
远处的海面上有船驶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慢慢散开,和这片安静的海融为一体。几只海鸥从头顶飞过,叫声尖锐而悠长,像是在和这片海道别。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光线变成了金黄色。
江清拉起余挽意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一次她没有跑在前面,而是和她并排走着。余挽意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握紧。
“水水。”
“嗯。”
“高考完,以后每年都来。”
江清笑了笑。“好。每年都来。你追我,我在前面等你。”
余挽意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堤坝上,余挽意的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两瓶水,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从远处走过来。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沙滩上,延伸到她们面前,像一个安静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