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最后一场,收卷铃响的时候,江清放下笔,看着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点浅蓝色的光。她坐在座位上等监考老师收完卷子,手心全是汗,但心跳很平静。结束了。十二年的书,两天四场考试,几张答题卡。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一片一片的,亮得晃眼。江清站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把书包扔到天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家长不撒手。江清在人堆里找余挽意。找了三圈,没找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氏清汤乌冬面:在你后面。
江清转过身。余挽意站在台阶最高处,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透明笔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笑,因为她的肩膀微微侧着,是她笑的时候才会有的姿势。
江清跑上去,在所有人面前,在刚刚结束的高考考场前,在六月的阳光和雨后的潮湿空气里,跑上去,停在她面前。
“考得怎么样?”余挽意问。
“还行。”
“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余挽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伸出手,江清握住了。这一次没有松手,没有顾忌,没有“三秒钟就够”。她们站在台阶上,在刚结束的高考的人潮里,手牵着手。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大概是陶昕谊,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们两个,哭着喊“终于考完了”。苏晓寒站在旁边看着这三个人的大型组合,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隔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走过去,说了句“可以回去了”。陶昕谊松开她们,转身去抱苏晓寒,苏晓寒没躲,僵硬地站着,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在陶昕谊背上拍了拍,像在拍一只过于兴奋的小动物。
余挽意的父亲派了车来接她,江清的家人也来了。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车门关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江清在车上给余挽意发消息。
江氏清汤小丸子:考完了
江氏清汤乌冬面:嗯
江清看着这个“嗯”字,靠在车窗上笑了。窗外的城市在黄昏的光线里慢慢亮起灯,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觉得它这么安静,这么轻。所有的重量都被卸下了,只剩下一个人,和一个“嗯”
晚上,四个人在群里聊到凌晨。陶昕谊说她要睡三天三夜,苏晓寒说她已经对过了答案,陶昕谊骂她变态,苏晓寒说“反正都考完了,对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陶昕谊说不敢对。苏晓寒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就不对了。反正都考完了。”难得说了一句像人话的,陶昕谊又感动了。
江清和余挽意没有在群里说话,她们在私聊。
江氏清汤乌冬面:你今天在考场,有没有想我?
江氏清汤小丸子:数学的时候。第七题。
江氏清汤乌冬面:我英语的时候。阅读做到第三篇,讲海洋生物的,想起了你名字里的水。
她们就这样聊着,和过去几百个夜晚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明天不用早起,不用刷题,不用背着书包去教室。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一起去海边。
凌晨两点,江清说该睡了。
江氏清汤乌冬面:嗯。晚安,水水。
江氏清汤小丸子:晚安,于免音。
江清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帘没有拉严,月光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枕头旁边。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月光。高考结束了。她和余挽意的高中结束了。但她们没有结束。她们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