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陆家老宅裹进一片温软的灯火里,庭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家宴早已散场,长辈们或是闲聊,或是早早回房休息,偌大的客厅渐渐只剩下许绾和陆深两个人。
许绾端坐在沙发一角,一身米白连衣裙还没换下,妆容清淡,长发温顺地垂在肩侧。刚经历过一整晚的礼貌应对,她看上去依旧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蜷了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陆深坐在她身旁,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足够让人安心。他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安抚:
“累不累?奶奶他们没有为难你。”
“不累。”许绾轻轻摇头,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一点平日少见的柔和,“长辈们都很好。”
这是真心话。
没有豪门里常见的审视、挑剔、攀比,只有真心实意的接纳和喜欢。
而这一切,多半是眼前这个男人,提前为她铺好的温柔。
陆深深眸微柔,喉结轻滚:“今晚太晚,记者还在外面蹲守,不方便离开。奶奶已经让人收拾好房间,我们……留宿一晚。”
他刻意放慢语速,语气里带着征询,生怕让她觉得被强迫、被越界。
许绾微微一怔,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却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好。”
老宅隔音好,私密性强,比起被记者堵在门口围追堵截,留下来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只是一想到,要和他在同一栋房子里度过一整个夜晚,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轻轻乱了节拍。
佣人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让许绾微微松了口气的是,并非同一间房,而是相邻的两间主卧,布置精致温馨,各自独立。
“你早点休息,”陆深站在门口,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嗯。”她轻声应下,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绾背靠着门板,轻轻吐了口气。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像极了他身上的味道,无声无息地包裹着她,让人心尖微烫。
她没有立刻洗漱,而是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窗帘缝隙。
楼下不远处,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还在蹲守,相机镜头对着老宅大门,显然是不死心的记者。
许绾微微蹙眉。
她不怕被拍,却怕这些无孔不入的镜头,打乱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而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陆深也站在同一扇窗的方向,目光沉沉地望着楼下那些记者,周身气压微微变冷。
他拿出手机,给陈舟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老宅附近所有记者,十分钟内清走,不许再靠近,不许偷拍。】
他可以容忍全世界仰望她,却不能容忍任何人,用镜头打扰她的安稳。
深夜十一点半。
许绾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半干,坐在床边擦护肤品。
没有镜头,没有光环,没有社交,这一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柔软、干净、带着一点卸下防备的慵懒。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许绾?”
陆深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很克制。
她指尖一顿,起身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
男人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深色家居服,少了平日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深邃柔和。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牛奶,递到她面前:“喝了睡得安稳。”
许绾微微仰头看着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微微敞开的领口,线条流畅的锁骨隐约可见。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伸手接过:“……谢谢。”
“不用。”陆深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头发没吹干,容易着凉。”
不等她说话,他已经转身,片刻后拿着一条干燥的毛巾和一个静音吹风机走了回来。
“我帮你。”
简单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许绾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反应。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母亲,还没有人这样近距离地,要为她吹头发。
更何况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契约丈夫,是那个沉默强大、让她越来越心动的男人。
陆深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她身后。
静音吹风机响起温和的风声,他的指尖隔着发丝,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耐心、细致,没有半分越界,却每一下都像是拂在她的心尖上。
温热的风包裹着她,身后是他沉稳的气息,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温度。
许绾垂眸看着地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能感受到他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耳尖的轻微触碰,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而舒缓的呼吸。
原来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冰山总裁,也有这样温柔细致的一面。
原来这场契约婚姻,早已在无数个她未曾察觉的瞬间,悄悄埋下了心动的种子。
“好了。”
吹风机停下,陆深收回手,声音微哑。
许绾的头发变得柔软蓬松,带着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