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教授的眼睛比任何精密的仪器都要严苛。

而现在，他正用他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赫斯提亚。

这种目光如有实质，站在一旁的珍妮弗都不免有些双手发抖，切割老鼠脾脏的手一时间抖如筛糠。赫斯提亚早就习惯了这种从一年级开始就伴随着她的目光，井井有条地处理好手上剩余的药材，并精准地在药水煮到两分钟的时候，将三滴半的蚂蟥汁加入坩埚。尽管如此，澄澈透亮的翡翠绿药水显然并没有取悦到严苛的斯内普教授，他毫无心理负担地给赫斯提亚打了P，并且罚她下午去他办公室处理药材。

“……他是不是药材处理不完了想找个人干活……”珍妮弗小声嘀咕，然后正对上了斯内普的死亡凝视。

珍妮弗默默把头扎进坩埚里。

塞德里克思考了片刻，在斯内普教授经过他身边时，“一不小心”切坏了一片坏血草叶子。

坏血草不是珍惜药材，但斯内普教授半垂着眼睛睨着眼睛看着塞德里克，嘴角咧起一个恶劣的笑容。他甚至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位“好学生”在想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让塞德里克得偿所愿，罚了他一起去办公室处理药材。

“……他是不是真的处理不完药材了……”下课后，里卡多扭曲着脸看向斯内普教授翻涌着离去的黑色身影。

“无知的巫师总是试图通过贬低别人来让自己好受一点。我想他们对斯莱特林的院长一无所知。”一个带着浓浓嘲笑气息的男声传来，随着大家纷纷回头寻找这不和谐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一个袍子镶着绿边的男生颇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站起来，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带着十足的挑衅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人群中间的赫斯提亚，“脑袋里全是芨芨草的东西也觉得斯内普教授会让他们去‘帮忙’吗？”

科尔·洛坦——那个斯莱特林的击球手。

教室里的嘈杂声停下来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这突然的冲突有点莫明。

赫斯提亚置若罔闻，只是低头整理好笔袋，把它们都装进背包里。

“我在和你……”被无视后的科尔显然有点下不来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被一个更加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这句话还给你。”塞德里克微微低头看他，地板被踩出沉闷的回声。

他良好的教养让他不会说出什么太难听的话，但他低沉的眉眼所带来的压迫感也不由得让科尔心中发怵。

“等你能制作出纯度更高的药水的时候，再来说这些话吧。”说着，他微微侧头示意科尔向桌子上还未被处理掉的绿色药水看。

科尔自然也看到了那瓶药水，那样漂亮的绿色，全然不向他想象中的那样。震惊、羡慕、忮忌从少年的眼睛中流转一瞬，最后只留下了愤恨。他咬牙站了一会，横冲直撞地撞在塞德里克的肩膀上，带着未消散的怒气离去了。

从魔药教室出来，塞德里克显然还是没有完全消气，总是笑着的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身上散发着阵阵寒气，让赫斯提亚不禁看了他好几眼。

“我现在很奇怪吗，为什么总这么看我。”

赫斯提亚沉默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有一点。”

“有一点？”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塞德里克脚步慢了下来，声音弱了一些，像是小声的嘟囔，“如果我刚才吓到你了，我十分抱歉。”他眼睛垂着，看不到眼睛里的情绪，但浑身都散发着灰蒙蒙的雾气。

也许自己刚才是有一点鲁莽，但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他总不能看着她就这样遭受那些凭空而来的污蔑。

“没有。”赫斯提亚摇摇头，“只是觉得很有趣。从来没有见过你生气，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她看着自己斗篷下摆。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生气。”塞德里克侧过头看她，“你刚才为什么也一点都不生气。”

“语言是没有力量的。”赫斯提亚语气轻飘飘的带过。

塞德里克看着赫斯提亚的侧脸，她依旧平和。雨点落在汹涌的海面尚且会留下细小的涟漪，但在她身上，似乎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什么都不在意。

什么都无所谓。

猫头鹰“咕咕”叫着，风从窗户缝隙穿过，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不过还是要和你说谢谢。”赫斯提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我可以贪心一点——多要一份谢礼吗？”塞德里克脚步彻底停下来，落后她半个身位，轻声问。声音比他想象中低了一些，有点紧巴巴的，像上紧的弦。

“嗯哼？”赫斯提亚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这周，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霍格莫德村吗？”他再次开口，神色却更加郑重与真诚。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更加安静。塞德里克觉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赫斯提亚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那双有期待、也有忐忑的眼睛。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依旧很轻，但不会被风吹散，就这样正正好地传进了塞德里克的耳朵。

他知道，自己的心跳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