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门后,厉竹悄然现身,进门后看见武律脸上犹未散尽的笑,愣了一下。
“二公子。”
武律敛起笑,看了眼他手里攥着的肥鸽,说:“别把它捏死了。”
厉竹情不自禁紧了下手,肥鸽发出抗议的叫声。
*
午膳过后。
温绪有些发困,但倔强地不肯去睡觉。
这种吃了睡、睡醒又吃、没什么正事的日子,经历过一次就不想再重复了。
日头正烈,她躲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乘凉。此处地势高,也方便她看景。
山水树木花草俱全,离南院甚近。景色宜人不错,不过这用意也太明显了些。
既远离正院,又不挨东西两院,倒像是自个儿躲起来不愿见人似的。武律假意装残,又在南院弄了个这么大的书房,想必是不甘居于人下。
温绪很好奇。据她这两天的观察,武律应是没有任职的。没有权力,又没有侯爷的器重,他要怎么争呢?
梨香打了个哈欠,温绪这才注意到她一直站在身边,寸步不离。
“坐下趴一会儿吧,要走了我叫你便是。”
“少夫人,这恐怕不合规矩。”
温绪没经历过,除必须应付的场合外,不认为规矩算是什么,坚持让梨香坐下休息,不一会儿就听她呼吸沉沉了。
十五六岁,在现代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温绪看梨香的眼神软了几分,片刻后又坚毅起来。
古代不比现代。长幼有序、尊卑分明是常态,她不能用以往的观念来衡量现在的环境。
她启唇,缓缓念着:“入,乡,随,俗……”
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钟表,只能根据太阳的位置和温度估计时间。温绪往往记了又忘,被暖融融的空气包裹,大脑也变得懒散。
不知过了多久,腿脚坐得发酸,她才起身,往前几步靠着围栏站住。
清醒的几秒里,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沉稳、缓慢,刻意被放轻了动静。
温绪几乎立刻断定,不是梨香。
正欲转身,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去那里做什么?”
是柳纤。
温绪转过身来,盯着身前人的耳后,竭力用余光把人看清。
胡子脸,表情端重,应该是武戎。
武戎回头道:“娘子,看见二妹在此,我过来打个招呼。”
温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抵紧了围栏,稳着声音说:“大哥,大嫂。”
柳纤几步上前来,把武戎往后拽:“你离二妹这么近做什么?吓着她了。”
随后才和温绪打招呼:“二妹。”
温绪点头微笑,算作回应。
柳纤撇头看见梨香趴在桌上熟睡,两下把人拍醒,梨香惊站起来,慌乱道:“大少夫人……”
“二少夫人眼睛看不见,此处地势高,你怎能睡得如此安心?出了事有你好受的!”
温绪眯了眯眼,脸上挂起笑容,“大嫂,梨香近日劳累,是我让她休息的。”
柳纤不被说动,训起温绪来,后者笑着听过。
柳纤挽着武戎离去,温绪敛起神色盯着武戎的背影,在他回头的一刹又做出眼神空洞的模样,心头像有蜈蚣在爬一样惊险。
武戎也想对她下手?
*
晚间用膳时,温绪瞥见桌上面前摆了盘同昨日一样的糕点,武律面前也摆了一盘,以为是他的吩咐,没多问。
梨香伺候温绪吃饭,精细非常。温绪难以消受,让她去忙自己的事。
旁人都散去后,温绪扭头问武律:“今天大公子来找你了?”
武律递给她一个玫瑰豆蓉酥,“你怎么知道?”
温绪咬了口糕点,含糊道:“我在花园亭子上碰到他了。他找你做什么?”
武律:“谈些事情。”
听出他不愿多说,温绪识趣地不再追问。
武律见她爱吃玫瑰豆蓉酥,一个劲儿地给她递。温绪眼见他面前那盘见了底,忙制止说“不要了”,假装无意地把自己面前这盘推远。
阿福匆忙拎着食盒进来,阿宁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武律放下筷子,“跑这么快做什么?”
阿福大喘缓过气,把食盒打开又拿出两盘玫瑰豆蓉酥,边拿边说:“膳房说今日三少夫人那边也要玫瑰豆蓉酥,所以给我们做得慢了些……”
温绪来不及多想,看见阿宁已经拿起桌上的糕点放进了嘴里,坐直了的身体倾向那边。
“阿宁!”
武律厉声制止。
阿宁被吓了一跳,咬了一半的糕点掉落在地,他连忙蹲下去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吹了吹,放回桌上。
阿福被阿宁这套动作惊住,唯恐武律生气,说:“二公子,阿宁他……”
武律指着阿宁面前的那盘糕点问:“这是谁送来的?”
阿福答不上来,垂着头。
武律脸色阴沉,把食盒里的糕点和阿宁面前那盘摆到一起,用筷子戳开了仔细比对,又拿起凑到鼻尖仔细嗅闻。
温绪“看不见”他这一系列举动,却沉默着也没有动筷。
武律放下糕点,手覆在温绪手背上:“你可有吃出不对?”
温绪摇头说“没有”。
阿宁突然痛呼一声,捂着腹部倒下去,蜷紧了身子。
阿福忙蹲下身去看:“阿宁!”
武律沉着脸色,冲阿福吩咐:“快出去找大夫!另外,把今晚布置晚膳的人叫来,一个都不许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