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竹回头的动作都比平常慢些,不过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温绪的那一刻攻击性消散一些,回道:“少夫人,我也不知。”
温绪暗道奇怪,问:“你先前做了什么累成这样?”
厉竹摆摆手说:“偏房就无人住,我方才打扫了下。”
温绪暂且相信,听厉竹这样说也不往书房去了,又问:“陈钰在何处?”
厉竹猝不及防吞了口空气,神色一僵,讪然道:“少夫人叫他,是有事吩咐?”
温绪:“你只管告诉我他在何处。”
厉竹正色道:“他不在府内。”
温绪狐疑地盯着厉竹半晌,有一定距离,她看不清他的眼神里究竟是什么,退而求其次:“那就你吧,跟我出去一趟。”
厉竹:“是。”
自那次遇险以来,温绪出门每每都要叫上陈钰,非是草木皆兵,而是心知武戎心思难测,不知何时就会刷新一次袭击。
武晁倒是自始至终一副酒鬼烂泥模样。不过没正面碰上过,加之有他身边人动手的经历,温绪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出府来,一方面是想熟悉熟悉环境,一方面是想打探张姑娘的下落。
虽然不知柳纤和武戎为何争吵,但张姑娘上北城来,武戎必定知情,也一定会给她找一处安定之所。
不料沿着两条主要街道边走边问,都一无所获。倒是厉竹手上提满了东西,多是吃的。
温绪本着买东西老板才会说实话的念头,从面相上看不好说话的,她就装模作样挑选一番,嫌弃几句,老板跟她理论起来,她又东扯西扯到话题,趁此打听。
“那么标志的人儿?我若是见了肯定有印象。”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我怎会骗你呢?”
温绪每每以一句“谢谢”回应。
偶有人认出她来,她便装瞎卖笑,有厉竹在,也没人敢揪着她问这问那。
两条街走到头,温绪有些疲累,侧身看着厉竹十指都挂了东西,怀里还抱着一堆,她适可而止道:“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府吧。”
厉竹巴不得早些回去,这比他追着张管家杀还累。
“少夫人要找人?”
“嗯。”
“不知要找的是何人?”
温绪心头一动,觉得自己走了歪路。
她竟忽略了当初杀管家就是厉竹动的手,他也是知情人。
“张管家的女儿张姑娘,我在江南时见过她,现在她也在北城。”
“这么巧?”
“嗯。”
厉竹不再多问,抬了抬怀里的东西,说:“少夫人要找她,跟我说便是。”
温绪正有此意,把印象中张姑娘的外形特征告诉他,便可静候佳音了。
“最好不要让府上人知道你在找她。”
“厉竹明白。”
温绪买的多是些吃食和小玩意,让梨香拿些分给南院的少男少女们,最后剩下的就都给了阿宁。
阿宁一向粘着阿福,不过近日却是跟着陈钰,阿福也不见了踪影。
直到天色黑尽,武律才和阿福从外回来。
一日为了,温绪感觉武律憔悴不少,躺在藤椅上斜着眼睛问他:“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天都不见人影?”
“张姑娘到北城了。”武律轻飘飘砸下一颗重弹。
“什么?”温绪猛然坐直身体,愕然道:“你今天是去见她了?”
武律点头说是。
为什么?
温绪眼睛定在一处出神想着,不明白为何会是武律先一步找到她,甚至未经厉竹的手。
看见她脸上的疑惑神色,武律重叹口气,坐在石椅上一手撑着脑袋,语气疲倦:“武晁昨夜醉酒冲撞了她,被大哥的人撞见,打了一顿……”
温绪不难想到这“冲撞”是何种形式,如此柳玥的愁闷、柳纤的郁愤及她与武戎的争吵,便都有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
武律继续说:“他三番五次求我,让我给他说情,说怕大哥打死他。”
武律说着嘲弄地笑出声,温绪却不以为这是玩笑话。武戎的性子冷淡,估计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他打算如何处理?”
武律说:“我自然不能为他去跟武戎求情,只能从张姑娘那下手。”
“解决了?”
武律看着她点头,“解决了。”
温绪突然说:“张姑娘是被武戎叫来的。”
武律:“我想也是,不过不知道是为什么。”
温绪谨慎提醒:“我们杀了她父亲,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来。”
武律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静坐赏了会儿月色,武律突然感叹道:“这样真好啊……”
温绪盯着夜空出神,她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