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僵硬地走过去,气息不稳地吹灭了灯火,然后努力想象着那是张空床走到床边,和衣卧倒。
然而,任凭他怎样努力想象,他也无法忽略身边夏林儿轻柔的呼吸声。黑暗中那声音甚至渐显清晰,似乎还夹带着一缕香甜湿暖的鼻息,萦绕在他耳畔;铺得厚厚的床铺仍不足以缓冲那随同呼吸的微动,教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夏林儿的每一次身子起伏。
这傻姑娘怎能睡得这样放心安稳?他想。
他心里止不住地发痒起来,渐渐地越来越痒,简直痒得要命,痒得受不了,但他却只能拼命忍着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哪怕动一下他或许就再也停不住。
突然,夏林儿翻了个身。
司城歧风一下子从床上跳下去。“啊!”冷不丁在右肋炸开的牵痛使他没忍住口中的痛呼。
夏林儿吃了一惊,慌忙起身下床重新点亮烛火,只见司城歧风捂着右肋直疼得脸色煞白。她赶紧扶住司城歧风,问:“你怎么了?是我碰疼你的吗?我……我好像没过界啊。”
“你过了!”司城歧风咬牙切齿地说,“你过了!”
“啊?那你……要不要紧?断骨可别又错位了。”
“不要紧!”司城歧风气呼呼地说着,强忍疼痛捞起了自己那床被子,将被子扔到了床前的地板上。
“我打地铺!”他真的被自己气得不轻,他司城歧风竟然能有这么怂的时候,“我就打地铺!”
“好好好,”夏林儿安抚地替他铺好铺盖,“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司城歧风气呼呼地躺进铺盖,蒙住头,不作声了。
“还疼吗?”夏林儿蹲在他身旁,担忧地问。
“不疼。”司城歧风闷声答了一句。
“真不要紧吗?”夏林儿又问,“要不再找大夫来瞧瞧?”
“不要。”司城歧风又简短地回了一句。
夏林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看着蒙在被子里拒人千里的少年,最终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说:“那你早些睡罢。”她起身再次吹灭了烛火。
此时的黑暗缓解了少年的窘迫,司城歧风掀开被子,望着夏林儿孤零零的身影,心里又是不甘又是愧疚,带着一丝酸楚说道:“林儿姑娘,其实你没有过界,我也不是在生你的气。”
“我都知道的。”夏林儿说。毕竟是习武的人,自己的手脚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她岂能不清楚?
然而夏林儿这一声答又教司城歧风心里炸开了锅。
她都知道?他想,她都知道些什么啊?那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什么意思?她不会真知道吧?
这时身边窸窣作响,司城歧风扭头一看,黑暗中依稀看到夏林儿抱着自己的被子来到了他身边。
司城歧风惊讶得瞪大了眼珠,眼看着夏林儿在他身旁铺好了铺盖,又眼看着夏林儿在他身旁躺下。
“一起打地铺可以吗?”夏林儿问,“不可以就告诉我。”
司城歧风瞪着大眼珠子呆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嘴角快活地扬起来,心中的气恼也不知在何时烟消云散了。
这傻姑娘是真的知道。
虽然同样互相挨着睡,但在地板上挨着的感受可与在床上挨着的感受可有着微妙的不同。
司城歧风缓缓伸过手去,试探地捕捉到夏林儿的手,夏林儿没有躲开。司城歧风握着她的手,将她温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还火烧火燎地疼着的右肋。
夏林儿便替他轻轻地揉。
心里又开始酥麻麻地痒,司城歧风紧了紧夏林儿的手,轻声说:“就这样放着就好。”
夏林儿便顺从地停下了动作。“疼得好一些吗?”她同样轻声地问。
“林儿姑娘的手很奇妙,”司城歧风的声音轻得好像怕惊扰了什么,“光是这样放着我就一点儿也不会疼了。林儿姑娘快睡罢。”
夏林儿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可以……叫一下我招招。”
那头一阵沉默。
夏林儿有些意外。是睡着了吗?她想。
突然,司城歧风侧身伸过手来,将她连人带被子搂进了怀里。
“别动。”夏林儿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了司城歧风殷切的恳求,“别动,我真的好想抱一会儿。”
被子不厚,她能感受到少年用力收紧的胳膊和略显紧张的喘息。她小心翼翼地放松了本有些紧绷的身子,自然地将头枕在了司城歧风的臂弯。
她忽然觉得好困,困得睁不开眼了,叹息着说:“我不动……”
少年紧张的喘息渐渐放松下来,便在那舒适的臂弯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