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海风掠过车体的声音。

“开这活儿多久了？”小赵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刚到‘螺丝钉’不久。”沈翊骁回答，语气平淡。

“哦，新人啊。”小赵似乎来了兴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怪不得李哥让我跟着。不过你挺稳的，刚才装货的时候一点都不慌。”说着将烟盒向沈翊骁递了递。

“谢谢，不用，”沈翊骁婉拒了小赵递来的烟，“以前开过运输车，习惯了。”

被拒绝也没恼，小赵反而吐出一口烟后接着说：“运输车，没什么意思，那能赚几个钱，钱少事儿多的，可真是不如跟着李哥干。”

沈翊骁适当地表现出一点兴趣：“跟李哥干，收入不错？”

“那当然。”小赵得意地说，“特别是最近，活儿多，奖金也高。”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马上就到‘采摘日’了，到时候还能再分一笔。”

“‘采摘日’？”沈翊骁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

小赵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含糊道：“啊，就是……我们内部的说法，旺季的意思。反正你好好干，李哥不会亏待自己人。”

沈翊骁点点头，没再追问‘采摘日’相关的信息，转而问道：“这趟货送的哪儿？”

“不该问的别问。”小赵的语气冷了下来，但随即又放松了，也许是觉得沈翊骁只是个新人司机，不足为虑，“反正送到地方有人接。不过说真的，这趟货挺值钱的。”

他顿了顿，像是忍不住分享秘密一样凑近了些：“箱子里是三个omega，刚摘下来的新鲜货，其中一个品相特别好，听说买主提前半年就预定了。”

沈翊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小赵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其实本来应该是四个，但临时有个变动。李哥说酒吧里那个新来的omega服务生被一个大客户看上了，直接要走了，所以这趟只有三个。”

他咂咂嘴，有些遗憾：“可惜了，那个新来的我还没见过呢，据说长得是真不错，清纯款的，现在市面上这种类型可抢手了。不过李哥说对方开价很高，还额外给了笔钱安抚他哥，哦，就是你吧？李哥说那omega是你弟？”

沈翊骁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冷，但他控制着呼吸，声音平稳无波得可怕：“嗯，是我弟弟。”

“哈哈哈那你可赚了，”小赵完全没察觉到危险，还在那笑着帮沈翊骁算账，“你弟跟了有钱人，你拿一笔安抚金，双赢啊！要我说，omega嘛，迟早要嫁人的，能攀上高枝是他的福气，难道你还能养他一辈子？”

沈翊骁没接话。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道路，海面在夜色下泛着微弱的磷光，心里清楚地意识到：叶翎一定已经不见了。

而他正开着车，运送着另外三个遭遇同样命运的omega。

愤怒像熔岩一样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冷静的外壳，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叶翎被带去了哪里，需要知道这个“采摘日”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背后的整个网络。

所以他只是轻声问：“你知道我弟弟被送去哪儿了么？”

“这我哪儿能知道，”小赵耸耸肩，“大客户的隐私，李哥都不会多说。”

“不过肯定也是集装箱，怕人半路反抗，不可能正常坐客舱。”小赵想了想补充道。

沈翊骁不再说话，专注驾驶。二十分钟后，货车重新汇入主路，驶向“螺丝钉”的方向。小赵也安静下来，低头玩起了手里的终端。

凌晨4点，货车驶回“螺丝钉”的后门装卸区。

车刚停稳，李哥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里有些别的东西：警惕，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辛苦了。”他对小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剩下的。给你们头说一声合作愉快。”

小赵应了一声，拎着背包跳下车，摸了摸信封的厚度，吹着口哨走进了后门。

装卸区只剩下李哥和沈翊骁两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李哥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信封，比之前给小赵的那个更厚实。

“这趟活儿干得不错。”他把信封递过来，“你弟弟的事，小赵这个漏勺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没提前给你说对不住，但是对方来头很大，开出的条件我也拒绝不了。”

沈翊骁接过信封，手指能感觉到里面厚厚一叠钞票。他抬起眼，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混杂着失落，无奈，还有一点点对金钱的动摇。

“他……我弟弟，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当然好。”李哥拍拍他的肩，“对方是有身份的人，承诺会好好对他。而且给了这个，”他指了指沈翊骁手里的信封。

“这笔钱够你在C334星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你弟弟还特意让我转告你，说他很抱歉不能带你一起过好日子，但等他安顿下来了，会想办法照顾你。”

全是精心编排的谎言。

沈翊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像是在挣扎，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我、我想辞职。”

李哥愣了一下，随即一脸理解地点头：“也好，现在有了这笔钱，做点小生意也不错。你放心，工资和奖金我会让财务结清，今天就能给你。”

“谢谢李哥。”沈翊骁低声说，将信封小心地塞进外套内袋。

“回去吧，好好休息。”李哥的语气满是虚伪的温和，“以后有什么困难，还可以来找我。”

沈翊骁点点头，转身离开装卸区。

他能感觉到李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背上，直到他拐进酒吧，那道视线才消失。

沈翊骁焦急地等酒吧打烊，在财务处结清了工资后才快步离开‘螺丝钉’。

但沈翊骁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快速穿过清晨空无一人的街道，去了刘白家。

被敲门声从睡梦中吵醒，刘白睡眼惺忪地开门，有些诧异地看向门外满眼焦急的沈翊骁。

而沈翊骁的话让刘白瞬间清醒：

“叶翎被酒吧的人带走了。”